“可是……”宋清辞咬着唇,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那是一条人命。”
许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把宋清辞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我知道你心软,但你的善良,应该留给值得的人。”
就在这时,车窗被敲响了。林静姝站在车外,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清辞,我知道你恨我。但只要你愿意救你弟弟,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你,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只求你……”
“不必了。”宋清辞打断她的话,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的人生,不是用来交换的。”
说完,他示意许言开车。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将林静姝绝望的哭喊远远甩在身后。
车里一片安静,只有宋清辞压抑的抽泣声。许言腾出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我们回家。”
窗外的城市霓虹,在窗帘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宋清辞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身边的许言呼吸均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被子传过来,像一剂安神的良药。可宋清辞的心脏,却依旧在胸腔里钝痛着。
他轻轻挪了挪身体,尽量不吵醒身边的人,然后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走到窗边。
冰凉的玻璃贴着额头,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映在上面的倒影——眼睛还是肿的,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动物。
林静姝绝望的哭声,还在他耳边回响。
“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了,你忍心看着他去死吗?”
他当然不忍心。
他比谁都清楚,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是什么滋味。
初中的时候,他去找过林静姝,因为实在受不了宋明远无休止的打骂,隔着一扇门,他清楚地听到林静姝温柔地哄着那个“弟弟”睡觉,给他唱摇篮曲。
那时他想,原来妈妈的声音,是那样的。
原来被妈妈抱着,是那样温暖的。
可这份温暖,从来都不属于他。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是一条匿名短信,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清辞,我知道你恨我。但小宇才七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想活下去的孩子。”
宋清辞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林静姝跪在地上的模样,想起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想起她那句“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恨她。
恨她的抛弃,恨她的自私,恨她这么多年来的不闻不问。
可他更怕的是,自己会心软。
如果他真的去捐了骨髓,是不是就代表,他原谅了她?
是不是就代表,那些被遗忘的岁月,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都可以一笔勾销?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宋清辞回过头,看到许言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怎么醒了?”宋清辞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许言掀开被子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宋清辞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在想,要不要去做配型。”
许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用力收紧了手臂:“如果你不想,就别去。我不想你委屈自己。”
“可是……”宋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一条命。”
“我知道。”许言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坚定,“但你的命,也很重要。”
宋清辞转身埋在他的肩膀出,眼眶又红了。
只有许言会一直站在他这边。
无论他做什么决定,许言都会陪着他。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
宋清辞靠在许言的怀里,终于感到了一丝疲惫。
也许,他不需要急着做出决定。
也许,他可以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那个孩子一点时间。
毕竟,有些伤口,不是靠一次骨髓移植,就能愈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