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许言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对不起……”
宋清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拂去许言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
“我不走。”他贴着许言的耳朵,一遍遍地重复,“我在这里,别怕。”
许言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下来。宋清辞却再也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时,才终于有了一丝困意。
清晨的哨声划破天际时,宋清辞是被许言摇醒的。他眼底带着歉意:“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宋清辞随口找了个借口,避开了他的目光。
洗漱时,宋清辞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乌青,心里暗下决心。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所有疑点都烟消云散的答案。
早训结束后,宋清辞借口去便利店买水,偷偷拨通了温景然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温景然清冷的声音。
“是我,”宋清辞压低声音,“你上次说,许言是在伦敦恐袭后退学的,具体是哪一年?”
温景然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五年前。那场恐袭发生在伦敦金融城,当时造成了不少伤亡。”
宋清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五年前,正是许言进入组织的时间。
宋清辞的心跳骤然失序。
他拿着一瓶可乐回来时,许言正和夜枭、陆羽围坐在场边的长椅上闲聊。风卷着远处樟树的香气,将他们的笑声吹得断断续续。
看见宋清辞走近,许言立刻抬起手,朝他弯了弯眼睛:“清辞,这边。”
宋清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指尖不经意擦过许言的手背。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你呢。”夜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促狭。
宋清辞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陆羽往他手里塞了颗橘子糖,包装纸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逗你的,我们在聊各自的前半生。”
宋清辞一脸不爽地把糖塞进嘴里,甜腻的果香在舌尖化开:“都才二十多岁,就开始聊前半生了?”
夜枭立刻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摇头晃脑:“这你就不懂了,只有像我们这种饱经沧桑的人,才能看透人生。”
“哦?”宋清辞挑眉,“那你看透什么了?”
“一个人的一生啊,从前二十年就能看个大概。”夜枭故作高深。
许言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慢悠悠开口:“那你的一生,是怎么样的?”
夜枭满脸笑意,语气欠揍:“顺风顺水,躺赢到底。”
宋清辞:“……”
许言:“……”
陆羽扶额,起身就走:“你离我远点。”
夜枭连忙追上去,嘴里喊着:“哎别走啊,我错了我错了!”
转眼间,训练场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风掠过空旷的场地,卷起细碎的尘土。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远处草丛里的虫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气氛快要沉到谷底时,宋清辞冷不丁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要低上几分:“许言,我想听实话。”
许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昨天宋清辞突然问起他家庭情况时,他就隐约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心底积蓄着勇气,直到胸腔里的起伏渐渐平复,才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开口:
“我是在英国读的大学,快毕业那年,伦敦发生了一场恐怖袭击。那天我刚好在附近研学,爆炸发生时,我被气浪掀飞,后背撞到了路边的广告牌立牌上。”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背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宋清辞握着可乐罐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罐身硌得掌心发疼。他看着许言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可他知道那双手曾经在异国他乡的废墟里,颤抖着拨打求救电话。
还好,许言没有继续瞒着他。
“后来我就不想在英国待了,我爸也催我回来。”许言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自嘲,“回来才知道,他早就给我安排好了一切——和一个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女人联姻。我不肯,他就停了我所有的卡,还把我的护照扣下了。”
宋清辞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哑,“所以你就进了组织?”
许言偏过头看他,路灯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斑:“我没地方去,又不想回家,刚好看到组织在招人,就来了。”
话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宋清辞转过头,撞进许言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他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茫然,那些他以为的轻松顺遂,原来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狼狈。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许言的手背上。
“以后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