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训练基地的铁丝网外,梧桐叶被风卷得簌簌作响。宋清辞刚结束三小时的战术模拟,汗湿的作训服贴在背脊上,黏腻得让他烦躁。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是医院的通知短信,提醒他去取前两天的体检报告。
他皱了皱眉,下午还有一场负重越野考核,请假显然不可能。正打算等收操后再绕过去,一出门却刚好看到温景然逆着光站在门口,抬起手似乎是准备敲门,浅灰色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宋清辞的脚步顿住,喉结滚了滚:“你怎么来了?”
温景然将牛皮纸档案袋递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腕,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时衍让我给你的。”
宋清辞接过袋子,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封口处的火漆印,想起他确实跟陆时衍提过体检的事。“你就为了这个专门跑一趟?”
温景然摇头,目光掠过基地里正在进行对抗训练的队员,最终落在不远处沙袋旁休息的许言身上,“我也有事找你。现在方便吗?”
宋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许言正扯着领口擦汗,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察觉到他的视线,许言抬起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冲他笑了笑。
宋清辞收回目光,指了指街对面的咖啡馆:“去那聊吧。”
咖啡馆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空气里混着焦糖与咖啡豆的香气。两人挑了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隔绝了外界的窥探。温景然将菜单推到他面前:“要喝什么?”
“随便。”宋清辞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许言的身影还在他脑海里晃。
“两杯拿铁,谢谢。”温景然对服务员说完,才转过头看向他,目光扫过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时衍从小在英国长大,他说见过许言。”
宋清辞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许言当时好像是跳级的,在剑桥读了两年就回国了。”温景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宋清辞的心上,“但你之前跟我说,他高中读完就进了组织。”
宋清辞喉间发涩。他想起许言深夜趴在他怀里,说自己没读过大学,说起高中时翻墙去网吧被教导主任抓到的糗事,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原来那些故作轻松的玩笑里,藏着另一段他从未知晓的人生。
“他之前确实跟我说,18岁就进了组织。”宋清辞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他是跳级在英国读完大学再回来……好像也说得通。”
温景然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杯壁凝出细密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你们的事我本不该插手,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别直接去问他。他当初那么说,肯定有原因。”
宋清辞低头抿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烫得他眼眶发热。他想起许言每次被问及过去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闪躲;想起他偶尔会在睡梦中呢喃出几个陌生的英文名。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脑海里串联成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知道了,谢谢。”他轻声说,将杯底的咖啡一饮而尽。
走出咖啡馆时,夕阳正沉到城市边缘,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景然站在台阶下,忽然叫住他:“清辞,”
宋清辞回头。
“时衍还说,许言当年退学回国的时间,正好是伦敦那场恐袭发生后。”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扑在宋清辞的脸上。他想起许言身上那道从左肩延伸到腰腹的疤痕,问起时,对方只说是训练时受的伤。
原来所有的隐瞒,都早有伏笔。
回到基地时,训练已经结束。许言蹲在宿舍楼下,正用棉签给一只流浪猫清理伤口。见他回来,立刻扬起笑脸,举着手里的猫条晃了晃:“清辞你看,它今天肯吃我喂的东西了!”
宋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眼底纯粹的笑意,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晚上,许言窝在他怀里刷视频,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宋清辞伸手,抚摸着他后背那道疤痕,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怎么了?”许言蹭了蹭他的下巴,声音带着睡意。
“没什么。”宋清辞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早点睡,明天还要出操。”
有些秘密,像埋在心底的针,不动不痛,一动就鲜血淋漓。他不知道许言的过去里藏着怎样的风暴,但他清楚,当真相揭开的那天,他们之间的信任,或许会比想象中更脆弱。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牛皮纸袋,指尖捻着袋口的火漆印,慢悠悠拆开。他将体检报告抽出来,随意翻了几页,目光扫过“未见异常”的结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应该就是训练强度太大,加上没休息好,才会出现短暂性的眩晕。”他把报告丢回床头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许言的目光在触及“无异常”那三个字时,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他把手里的手机随手扔到枕头边,伸手就把宋清辞捞进怀里,低头便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温柔又用力,宋清辞微微仰起头,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间,轻轻回应着。
窗外的夜色渐浓,月光穿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宋清辞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窝在许言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他后背上那道疤痕的轮廓。
“许言,”他轻声开口,打破了一室静谧,“我能打听一下你的家庭情况吗?”
既然温景然说许言曾在英国剑桥跳级读书,那他的家境必然优渥。如果许言愿意坦诚,或许就能印证温景然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许言笑着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我家里条件还行,爸妈是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宋清辞追问,指尖在他腰腹上轻轻画着圈。
许言似乎并不打算隐瞒,坦然道:“房地产。”
宋清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地产大亨的儿子,能去英国顶尖学府读书,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只是他不明白,这样一个家世优渥的人,为什么要隐瞒学历,跑来组织过这种苦日子。
许言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怎么?查户口呢?”
“就是问问,”宋清辞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还没见过你父母呢。”
许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过了几秒,他才用轻松的语气掩饰过去:“他们常年在国外,等下次回来,我带你见他们。”
宋清辞没有抬头,自然也错过了许言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只是把手臂环得更紧,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好。”他轻声应着,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许言的父母在国外?是常年定居,还是刻意避世?温景然提到的伦敦恐袭,许言退学回国的时间线,此刻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深夜,宋清辞被一阵细碎的梦呓惊醒。他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许言眉头紧锁,额头上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