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他们在海城的旅馆住了两天。这家民宿是许言特意选的，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无垠的海面，抬眼就能看见翻涌的浪涛卷着碎金似的日光，将天空与海面晕染成温柔的橘色。

黄昏的光在平静的海面流淌，偶尔有海风吹过，带起细碎的波澜。宋清辞总喜欢光着脚盘腿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抵着手臂，就那么望着外面发呆。

他的眼神很空，像被风吹散的云，欢喜和落寞总是在他眼底交替出现。巨大的幸福感像涨潮的海水将他淹没，可退潮后，只剩下漫无边际的茫然和不真实感。

他常常会想，这样的日子真的属于自己吗？那些曾经只敢在午夜梦回里出现的画面，如今却鲜活地铺展在眼前，让他忍不住怀疑这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许言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时，就看见宋清辞又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他放轻脚步，将杯子放在矮几上，温热的瓷杯触到微凉的玻璃桌面，漾开一圈细密的水珠。

他在宋清辞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对方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肤，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柔：“又在想什么？眉头都皱成小疙瘩了。”

宋清辞被掌心的温度烫得回过神，他转过头，撞进许言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总是盛着满满的温柔，像春日融化的雪水，能将他所有的不安都悄然抚平。

“没什么。”他小声嗫嚅着，却还是忍不住倾诉，“其实现在所经历的日子，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我之前一直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你知道那时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我在想，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才故意这么说的。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可能喜欢我，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许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不知道宋清辞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就像他搞不懂宋清辞为什么会知道他以前的事一样，毫无头绪。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自卑与不安，正随着宋清辞的声音，一点点渗透出来。

他收紧了手指，将宋清辞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对方的眼上，挡住那些氤氲的水汽：“别想这些了，至少我们现在一切都好，不是吗？”

宋清辞眨了眨眼，温热的睫毛扫过许言的掌心，像小刷子一样，挠得人心里发痒。他咽了咽口水，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鼻音。

许言笑了，顺势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柔软的发顶：“不止是现在，我们往后余生都会是这样。”

宋清辞在他怀里蹭了蹭，深深呼出一口气，将所有的阴霾都吐散在湿润的海风里：“我们出去走走吧。”

夜幕已经降临，海岸线被路灯晕染成暖黄色。咸湿的海风拂在脸上，带着大海独有的气息。游客渐渐少了，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宋清辞的目光从远处几只盘旋的海鸥上收回，落在沙滩上。他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两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被涌上来的潮水温柔地抚平，又在下一个浪头退去时，重新出现。

前面不远处，一对情侣正相携走来。女生依偎在男生怀里，笑靥如花，男生低头说着什么，引得女生娇笑连连。许言突然用手肘碰了碰宋清辞，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那不是江遇和沈念安吗？”

宋清辞定睛一看，还真是。就在他们停下愣神的这几秒，沈念安已经朝着他们挥了挥手，笑容明媚：“清辞，许言！”

宋清辞冲她笑了笑，拉着许言走过去：“你们也来玩？”

江遇笑着开口，手臂还揽着沈念安的腰，掌心下意识地护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是啊，顺便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月子中心。”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沈念安额前的碎发，她脸上的母性光辉柔和了原本明艳的五官，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温润的柔光。

宋清辞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真心的羡慕：“我们是撞上休假才有时间出来玩，这里确实挺漂亮的。”

“是啊，”江遇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待会一起吃个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海鲜排档，味道很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