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从刚入队时的青涩,到一次次在生死边缘互相搀扶,从枪林弹雨里的并肩作战,到深夜里的互相取暖,他们一起熬过最苦的日子,一起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一起把后背交给对方,一起约定要走到最后。他以为许言和他一样,把这段感情看得比生命还重,以为他们是彼此的归宿,是乱世里唯一的光。
可原来,只是他以为。
宋清辞跌坐在床上,抱着那个还残留着许言气息的枕头,把脸深深埋进去,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安静的宿舍里断断续续地响起。他哭自己的天真,哭自己的自作多情,哭那些被许言轻易许诺,又轻易撕碎的未来,哭他连一句为什么,都来不及问出口。
他想不通,许言为什么要走。
是这里的日子太苦了吗?是一次次的任务让他厌倦了吗?是他不够好,让他想要逃离了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许言对他的所有好,所有温柔,所有看似深情的告白,都只是逢场作戏,都只是漫长军旅生涯里的一点消遣,只有他,当了真,陷得太深,拔不出来了。
他翻遍了整个宿舍,想要找到一点许言留下的线索,一张纸条,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字,哪怕只是一句“再见”,也好过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可他翻遍了抽屉,翻遍了衣柜,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除了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许言走得干干净净,连一句告别都吝啬给予。
墨辰后来又给他发了消息,说许言提交退队申请时,只写了“个人原因”四个字,没有多说任何理由,审批通过后,当天就收拾了核心的证件物品,离开了基地,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就像人间从未有过这个人一样。
宋清辞坐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从白天坐到黑夜,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漆黑,训练场上的声音渐渐消散,整个基地都陷入沉睡,只有他一个人,守着满屋子的回忆,守着冰冷的空气,守着一个没有答案的结局。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编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
“你在哪?”
“为什么不告而别?”
“你说的未来,都是骗我的对吗?”
“许言,你回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你别离开我。”
每一条都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终究没有发出去。
他知道,发了也没用。
那个决定离开的人,早就铁了心,不会回头了。
他想起很多很多过往的碎片。
出任务,他被敌人围困,是许言不顾一切冲进来,把他护在身后,后背中了一枪,却还笑着跟他说“没事,我护着你”;
深夜站岗,他冻得发抖,许言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
他生病发烧,许言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一遍遍给他擦身,喂他喝水,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他们偷偷在宿舍里拥抱,在无人的天台接吻,在星空下约定,要一起活到白发苍苍,再也不分开。
那些画面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些温柔,那些心动,那些生死与共的情谊,不像是假的。
可如果是真的,许言怎么会舍得,怎么会忍心,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把他一个人丢在回忆里,进退两难。
宋清辞蜷缩在床上,抱着许言留下的外套,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刑具,一点点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许言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不知道他会不会偶尔想起,曾经有一个人,把他当成全部的光,拼了命地爱着他。
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那个被他抛下的人,还在原地,守着他们的过去,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侧,落在那张刺眼的合照上,落在宋清辞苍白无助的脸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被褥,打湿了许言留下的衣物,打湿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他曾经以为,他们的爱情,是枪林弹雨里开出的花,坚韧又长久,能抵御所有风雨,能走到岁月尽头。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花,开得再绚烂,也终究抵不过一场无声的离别。
许言走了,带着他所有的承诺和未来,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而宋清辞,只能留在这座满是回忆的基地里,守着一地狼藉的真心,守着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回想那个凉透的床侧,回想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回想那句迟来的“退队申请”,一遍遍承受着被抛弃的痛苦,一遍遍问着永远不会有答案的为什么。
风又吹进窗户,卷起桌上的一张纸,那是他之前写的,关于他们未来的计划,字迹还清晰,心愿还滚烫,可执笔要共度一生的人,已经不见了。
纸张轻轻落在地上,像他碎掉的心,再也拾不起来。
从今往后,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他的许言,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