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谨言知道在治疗过程中可能有些药是安慰剂，所以起初并没有十分在意，甚至松了口气，毕竟安慰剂又不值钱。

但不知道怎么的，大概是好奇心使然，他又剥开了其它胶囊，也全都是空的。还有一些药片拨不开，都在桌子上静静躺着。江谨言拿起来嗅嗅，没什么特殊的味道。

他记得薄时夏服药后会有代谢期，这段期间内她的思维会略显迟钝，因此她总是不愿意吃药。但很久之前，江谨言就发现自己并没有这种情况，他去咨询医生，他们说是药物不同，再加之他自身症状较轻的缘故。

某种程度上而言，疗养院的这些日子，要比江谨言在外面过得轻松很多。

不必面对公司的各种应酬、难缠的甲方、无休无止的加班，他每天作息规律，早睡早起，疗养院内各种娱乐设施齐全，除了治疗以外他可以做各种以前想做却没有时间做的事情，比如钓鱼、网球、骑行。

甚至，还有他最不愿承认的一点，和薄时夏结束同居以后，他感到身上的担子变轻了。

江谨言为这种想法感到无比羞耻。

但他的药为什么全部都是空的？究竟是自己的病快好了，还是…他本身就没有生病？

江谨言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小学时候上自习课，老师不在，全班的小朋友都闹闹哄哄，只有他按照老师的嘱咐，一直乖乖趴在桌子上休息，哪怕薄时夏钻到书桌底下把他的鞋带和桌腿系在一起也无动于衷。

入院以来，他也一直谨遵医属，没有落下一次药和治疗。

茶几上还剩下一些不同颜色的药片，江谨言看了看，把它们都锁进抽屉。

从疗养院出来，陆崇给牧政去了电话：“牧院，上次托你照顾的人，病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牧政先是一愣，接着马上回道：“是，江先生好多了。”

“那就让他出院吧。”陆崇坐在车里，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压在方向盘上。

“我这就安排，陆总，您看具体什么时候…”

“你定。”陆崇无所谓道。

牧政思考了一会儿，回道：“要不年后？如果现在就安排出院，我觉得有点突然，怕引起怀疑。”

“你自己定。”陆崇依旧说，接着挂掉电话，发动了汽车。

让江谨言年后再出院也好，免得过年时候还得带着小夏和他一起吃饭。

快过年了，大街小巷节日气氛浓厚，很多商家都提前挂上灯笼，陆崇在海城一中门口停下车，学生们早已放假，只剩下一些留校生和值班老师，校园里一片寂寥，就连校门口的各种小吃摊也少了很多。

陆崇下车，买了淀粉肠、鸡蛋灌饼和月亮馍，又去学校对面的小店里买了小馄饨，他嘱咐老板不用煮，只要生的，回家以后自己做。

回来以后，陆崇给门口的保安大叔递了包烟，说自己是一中的毕业生，如今得病快死了，就想吃一口食堂饭菜，求他放自己进去，如果不放心，可以一直跟着自己。

保安大叔心肠软，答应了他。只是不理解，怎么还有人在死前给自己找罪受呢？

如今正是放假，食堂的饭也简单，没有薄时夏喜欢的糖醋小排，但是有她同样喜欢的饼加肠。其实就是烧饼和烤肠放在同一个口袋里，甚至都没有夹在一起。

味道只能算普普通通，但海城一中的食堂更加普通，所以这个组合很受当时学生们的欢迎，薄时夏也是其中之一。

体育考试全凭老师捞捞才能及格的她，却能在下课后第一个冲到卖饼加肠的窗口。有一次不幸被体育老师抓包，从此考试再也不给她放水，最后只能在考试前夕苦练800。

大约是因为临近过年，食堂居然准备了饺子，猪肉白菜馅。

陆崇想起他们上大学的第一天，薄时夏非要拉着他和江谨言三个人一起去吃西红柿鸡蛋馅的饺子。

江谨言不理解，他觉得饺子就应该是猪肉白菜、猪肉大葱或者韭菜馅。

西红柿鸡蛋馅，听上去怪怪的，这能好吃吗？

陆崇其实也不太理解，十二岁以前他在南方生活，家里很少包这种北方面食，他一般只能在《春节联欢晚会》上看见饺子。

来到北方以后，他们家基本上仍保持着原来的饮食习惯，所以依旧不常吃这种食物。但他却对江谨言说：“尝尝呗，你不去算了，我们俩去。”

最后江谨言真的没去，他刚进入学生会，会长要聚餐，要求请假不去的人自动退会，并提交5000字的退会申请，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去参加。

“退就退呗，这种垃圾地方不待也罢。他如果敢追着你要退会申请，我和陆崇替你揍他一顿。”薄时夏双手叉腰，对这种虚张声势的行为很是不满。

但陆崇却说：“你去吧，既然是聚餐，我和小夏就不给你带饭了。”

说完便拉着薄时夏一路往外走。

等到了饺子馆，薄时夏才说起为什么想吃西红柿鸡蛋馅的饺子。

“小时候看过一篇故事，里面讲60年代的时候，有一家人下乡教书，冬天，他们给一个生病的女老师包西红柿鸡蛋馅的饺子。”薄时夏翻着菜单，满怀期待，又点了三鲜馅和牛肉沙葱馅，在店员的极力推荐下，她又要了他们的特色，臭豆腐馅，以及两个凉菜。点完以后，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有点多？我们好像吃不了。”

“我能吃。”陆崇说，“还想点什么？”

“没了，就这些吧。”薄时夏摇头。

陆崇翻翻菜单，又给她要了一份兔子造型的奶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