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又恢复了居家办公的日子,薄时夏忍不住问他这么久都不去上班公司真的不会破产吗。
“小夏,你见过哪个公司的董事天天都要上班打卡996?”陆崇反问。
“…有道理。”薄时夏点点头,她刚吃完药不久,现在正在药物代谢期,思维显得有些迟钝,“但我也不是人力部门的,所以不知道董事们究竟打不打卡,我自己也不打卡。”
“你可以体验一下打卡的生活,不如过几天来给我当秘书,怎么样?”陆崇忽然问道。
“一个月多少钱?”3000块的实习生她可不干,3500也不干,她现在又不需要在实习证明上盖章。
“我觉得谈钱有点俗。你看我肉偿行不行?”但陆崇比想象中更不要脸。
“你怎么连吃带拿?”薄时夏不满地撇撇嘴。
这人怎么这样儿?资本家的心肠真歹毒。白天秘书干,晚上干秘书。他倒是怎样也不吃亏,这还有王法吗?晚上还装什么柳下惠,明明都快杵出来了。还说分泌多巴胺的方式有很多,不希望自己为此上瘾,但明明他才是上瘾的那个人吧!
薄时夏继续低头去看手中的书,小说很晦涩,又是意大利语的原著,她坐在午休室窗边,额头抵着玻璃上的百叶窗,像小孩子似的用食指点着一行行字读,手边是一本橘黄色封皮的硬壳词典。
虽然电子翻译已经非常方便,但她还是习惯这种古老的翻译方式,一页页泛黄的纸,散发着油墨印刷的味道,像老柜子里的樟脑。只是读了没几页,她实在头痛,忍不住按按额角,暂时从书本中抽离出来。
“你打算怎么肉偿?”她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工资日结。”陆崇和她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地摘下耳机,他刚刚正在开一个远程会议,“可以坐脸,也可以脐橙,或者传统,节假日薪资三倍,年底十三薪。你如果觉得累,还可以再商量。”
“休假呢?”
“上四休三。”
“才三天。”薄时夏抽抽鼻子,“如果我来大姨妈,怎么办?”
不等得到答案 ,她自言自语道:“哦,对了,还可以口,但是这样我就亏了呀。”
“我就这么禽兽?”陆崇把笔记本电脑从膝盖上移开,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嗯。”薄时夏先点了下头,紧接着又摇了摇,“我的意思是说,还行吧。”
还行就还行。
也算是在夸自己了。
陆崇想。
“喂。”薄时夏用脚尖踢了踢陆崇小腿,“你忙完了吗?”
“完事了。一群蠢货,真是要把我气死。”陆崇咬牙切齿。
“继续讲那个故事吧。”薄时夏从窗台上滑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地毯上,午休室是整个别墅最温暖的房间,甚至在冬日的正午时分,都不需要开空调,也能保持恒温的状态。
“上次讲到哪里了?”陆崇眯着眼睛做思考状。
“公主得到魔鬼的三十几根金发。”薄时夏提醒他。
于是陆崇继续讲下去,他也坐到厚厚的地毯上,和薄时夏肩并肩,挨着她:“得到金发以后,公主继续和白天鹅踏上寻找宝藏的旅程,有一天,她们必须通过一个狭小的洞口,但天鹅太大只了,于是公主用魔鬼的三十几根金发编了一个马甲,给白天鹅披上,白天鹅瞬间变成了一只小夜莺…”
薄时夏欲言又止。
“通过小洞口以后,她们看见一处桃源圣地,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薄时夏再也忍不住:“你这种故事在我们圈里有个专属名词。”
“什么?”
“缝合怪。”
“那我换一个。”陆崇说。
“不要。”薄时夏推推他的胳膊,“就这个。”
奇奇怪怪的故事,有着奇奇怪怪的吸引力,薄时夏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审美降级了。
“桃花源很好,但为了救小美男鱼,公主很快就再次踏上旅程,有一天她需要渡过一条河,但河上没有桥梁,幸好有一个热心肠的小木偶,他砍下自己长长的鼻子,在河上搭起一座桥,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剩下的明天再讲。”陆崇说。
随着时间与光线的变化,午休室内更加明亮,太阳把一切都晒得很暖,包括那本晦涩难懂的意大利小说,和硬壳的外语词典。它们摸上去都热烘烘、暖融融的,连棱角都似乎变钝了。
薄时夏抠了会儿手指,然后垂下眼帘笑笑,轻声说:“陆崇,你讲得不是《海的好大儿》,是《一千零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