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需要我帮忙吗?比如让宙风撤资,然后由我来重新投资。”陆崇问。
“不要,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这是个陆崇意料之中的回答。薄时夏一惯不喜欢旁人对自己的工作插手太多,她喜欢先凭借自己解决问题。
大约是担心陆崇又在背后搞小动作,薄时夏继续嘱咐道:“这件事你不要管。”
陆崇知道她的脾气,也相信她的能离,于是点头:“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不过是宙风集团而已。
“嗯。”薄时夏这才放心。
车开到半路,她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陆崇:“陪我回趟我父母家吧。”
车子微微减速。
陆崇从后视镜看了看薄时夏,没发现她的表情有什么异样,略微放心,他并不急于问为什么,只回答:“好。”
“我想回去收拾收拾房子。”薄时夏扣着新做的美甲,“空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去打扫一下卫生。”
“好。”陆崇依旧说,“那我们先去超市买点消毒水什么的。”
薄时夏父母生前住在北城的一个中高档小区里,七楼,135平,三室两厅的房子,在如今看来可能算是老破大。
上次回到这里还是因为操持父母的葬礼,处理完丧事以后,江谨言和陆崇帮她把房子里的家具都用白布罩起来,以免蒙上灰尘。如今回到这里,除了房子变得更加冷清,其他的似乎都没有改变。
回国以来,薄时夏一直避免来到这附近,好像这样就能逃避过去。
但逃避不是办法。
她希望自己可以好起来,她还想顺利度过下一个新年。
所以她必须面对。
前几天,她还算平稳地度过了自己的躁期,至少没有连续几天几夜亢奋到无法入睡,薄时夏认为这是一个好现象,是一个进步。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些,主动走出来呢?
屋子内一切陈设如旧,父母生前早已分居,各自占据一间房间,薄时夏的卧室在背阴面,纯木门上有一把被砸烂的锁。这是初中时候的事,薄时夏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锁门,只记得她爸用斧子把锁砸开,她妈拿着摄像机在旁边录像,以后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拿出这段视频给她看,以作“不听话”的警告。
当初处理完父母的丧事后薄时夏其实走得很匆忙,她什么也没带走,所以直至今日,掀开罩家具的白布以后,她仍能看见父亲随手放在纸巾盒上的打火机,母亲梳妆台抽屉里的梳子上甚至还挂着几根枯发。
房子的水暖电早已报停,薄时夏给楼下保安大叔买了两包烟,在他那边打自来水用。
“你扫地,我擦家具。”陆崇接过水桶,海城这个地方,位于北方偏南,但冬日里终归是寒冷的,煤气和电都断了,无法烧水,只能先用冷水凑合。
地板上的灰不少,薄时夏翻出半包口罩,已经过期了,但聊胜于无,她递给陆崇一个,然后自己也戴上。
他们只在超市买了简单的清洁工具,洗地机、扫地机器人什么的不方便携带,所以今天也主要依靠人力。
浴室里有地刮,薄时夏试了试,还能用,于是她一点点刮着大伯上的灰,尽量不弄得满屋尘土飞扬,因此干得很慢,先从母亲的卧室开始,然后是父亲的,最后是客厅,把三个屋子的灰尘汇集在一起,归入垃圾桶,最后再打扫自己的房间。
她的卧室背阴,因此远离其他两个房间,紧挨着大门,运气不好的时候会在夜里听见来往的电梯声。并不频繁,只是她觉轻,有点动静就醒。
陆崇拧了抹布在擦客厅的家具,薄时夏拎着扫帚和地刮来到自己卧室面前。
她发现,门上的锁被修好了。
陆崇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工具箱,修好了薄时夏卧室的门锁。好像并不费什么功夫,甚至也没发出太大声响,以至于薄时夏刚才一直没发现,她只觉得诧异,原来修好一个门锁竟然这样简单。
“反正也不会住了,修它做什么呢?”薄时夏怔怔看着自己卧室的那扇门,好像有些陌生,她向前迈了一步,又不自觉停下,喃喃道,“现在修它还有什么用呢?”
“该修好的东西总要给它修好。”陆崇放下抹布,洗干净手,从背后抱住薄时夏,因为担心双手太冰,他只用了胳膊,“小夏,东西坏了都可以修,没关系,不管是什么,我都能帮你修好。”
薄时夏摸摸自己的心口。
东西坏了尚可以修。
那么,人呢?
她也坏掉了,还修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