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这天,薄时夏起得比计划中略晚。照镜子的时候,她才发现脖子上有两处类似蚊子咬的红色痕迹,本想用珍珠项链遮一遮,但根本挡不住,最后只能换成丝巾。
而罪魁祸首竟然还惋惜地说她这条裙子配丝巾没有配珍珠项链好看。
薄时夏正欲发作,便见陆崇指指自己胸口:“衬衫磨得很痛,下次嘴下留情。”
“活该!”薄时夏狠狠骂,耳根发红,又把一盒创可贴扔到陆崇脸上。
贴好以后,陆崇重新穿上衣服,这才揽着薄时夏一起去开车。
原本以为江谨言即将出院,状态一定很不错,但令人意外的是,他比上次见面时略憔悴了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最近都没睡好。
但他说自己并无大碍,又说医生已经通知自己下周就可以出院,只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
薄时夏意识到可能真的出事了,急忙询问,她原本是坐着的,因为着急而身子向前倾,脖子上的丝巾不自觉有些移位,江谨言眼神在她被蚊子咬过的皮肤上一闪而过,略微尴尬。
“我怀疑这家医院有问题,目前只是猜测,他们可能存在故意误诊,然后骗取患者医药费的情况。”江谨言对陆崇道,神情严肃。
“哦?”陆崇有些玩味地看了他一眼,面上仍不动声色,“怎么回事?”
江谨言起身,从衣柜里拿出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自己全部的药,倒在茶几上,然后把胶囊一颗颗掰开。
全部都是空的。
“你怎么有这么多安慰剂?”薄时夏有点惊讶,虽然医生有时会依据患者身体的具体情况开一些安慰剂,但一般不会这么多。
“不止这些。”江谨言又拿出几份化验报告,检测结果显示他拿去化验的药物全都是安慰剂、普通钙片,甚至还有健胃消食片。
唯独没有任何精神类药物。
陆崇盯着桌子上那份检验报告目光愈发深沉。
“这是我最近这段时间的药,全部都不是精神类药物。”江谨言神色复杂,“而且…前些天,我又去公立医院做过几次检查,所有的诊断都显示我很正常。”
薄时夏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
反倒是陆崇在表示出诧异以后,又立即询问了很多其他方面的事,比如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江谨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又是为何开始怀疑的等等。
几番交流下来,陆崇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叹了口气,又按按太阳穴,看上去非常愧疚:“看来可能是我疏忽了。本以为是朋友的医院,值得信任的同时医疗条件也好,还能让你病情恢复更快些,谁想到他们竟然在干这种勾当!竟然还骗到我头上了!这件事都怪我!”
江谨言闻言忙说这事和陆崇无关,又谈起准备起诉等事。
“自然要给你个交待。”陆崇正色,“你先出院,剩下的事咱们从长计议,我来找律师,一来就当是给你赔罪,二来这家疗养院背后有靠山,你自己打官司恐怕也有些困难。”
江谨言仔细思考了番,觉得陆崇后半段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应下。
从疗养院出来回去的路上,薄时夏心事重重。一方面,她为医院不耻的行径而愤怒,另一方面,她也为江谨言并未生病而高兴。
而这份高兴又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单纯的意外和惊喜,另一部分则是对自己实际上并未影响到江谨言的释然和放松。
但同时,薄时夏又想到江谨言无故被当做精神患者住院这么久,而自己竟然还能因此感到轻松,这使她羞愧,也厌恶自己如此自私,最后陷入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中。
这些日子,薄时夏尽量调整着自己的作息时间,按照计划每天晚上十一点半之前睡觉,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起床,中午午休1-2小时,并且按时服药,这令她赶稿的速度大大下降,但同时情绪整体趋于稳定。
这种还比较稳定的情绪令她思维偏缓,身心放松,但也有些时候,薄时夏会怀念躁期那个无所不能超人似的的自己。
江谨言的事令她心烦意乱,她认为自己现在虽然也需要稳定的情绪,但更需要的是一个思维灵敏的大脑,因此趁陆崇去书房的时候把今天的药都倒进马桶,然后果断按下冲水键。
左南疗养院在全国范围内都声誉颇佳,住在这里的人经济条件都很不错,床位往往是供不应求。江谨言住院前,薄时夏也对左南做了不少功课,确认这里的医疗团队和硬件设施都处于上游水平以后,才同意让他转院。
包括江谨言在海城的主治医生连彰,薄时夏也做了很多了解,他毕业于国外某知名医学院,专攻精神科,在这个领域颇有建树,在业内可谓德高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