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怎么了？”薄时夏撑着伞走过来，目光紧紧盯着陆崇的右臂。

“嗯？没怎么，这个伞生锈了。”陆崇掩饰道，面色有些慌乱。

薄时夏又怔怔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把陆崇右手拎着的一大袋子药接过来，垂下眼帘低声说：“我们先回去。”

他们原本计划在附近的一家墨西哥餐厅用餐，但薄时夏上车后却让韦尔斯直接开车回到她住的地方，又从餐厅点了外送。

太阳雨不但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天气渐渐阴下来，连绵不断的乌云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潮湿的空气从车窗缝隙里漏进来，混杂着泥土和青草气息，仿佛车内也正在下一场雨。

这场暴雨直到薄时夏回到出租房里也没有停止。十分罕见的，陆崇借口自己还有工作要处理，让薄时夏一个人吃午饭，说着就想跟韦尔斯一起离开。

薄时夏把他推进屋内，又对韦尔斯说：“你回去吧，今天不用来接他。”

屋内陆崇难得露出忐忑不安的神情，薄时夏走过去去脱他的衣服。

“哎，别别别，你说这青天白日的…”陆崇换上嬉皮笑脸的神情，仍想依靠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薄时夏剥衣服的手一顿，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她手指微微发凉，像初冬夜里忽然而至的雪。

陆崇知道大概是瞒不过去了，却仍试图做最后的阻止，他按住薄时夏的手，目光中流露出恳求：“小夏，别看，不好看。”

量身裁定的黑色衬衫最终还是被剥去，七八道纵横相错的伤疤横贯在陆崇整条右臂，其中一小部分已经呈现出挛缩性，伤口与伤口之间，一些泛着粉色的新肉正在长出，嫩生生的令人害怕。

“小夏，别看了。很丑的。”陆崇一只手蒙住薄时夏的眼睛，余下的那只手拉她自己怀里。

“怎么回事？”薄时夏听见自己问，她靠在陆崇微硬的胸肌上，声音有些发闷。

“前段时间不小心追尾了。”陆崇轻描淡写地回答，“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已经好了，只是看着吓人。”

这个回答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

如果只是小伤，为什么连一把雨伞都无法撑开。那把黑色的旧雨伞，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薄时夏起初都担心它无法承受陆崇的力量，会被不小心捏碎。

可是，他现在连撑开一把老式伞都如此吃力。

怎么可能是小伤？怎么可能没事？

薄时夏忍不住发出一声哽咽，心口像被大树压住般钝痛。

她之前已经隐约察觉到陆崇有些不对劲，譬如他的习惯用手改为左手，又譬如他不管天气冷暖、白天黑夜都总是穿着长袖，再譬如他必须用起罐器才能开启一只小小的糖水罐头。

薄时夏曾经对这些都产生过疑虑，但她很快又把这些困惑归咎为自己的多思多虑，因此从未深究。

“真的没什么事。”陆崇摸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抚，“医生说了，只要坚持锻炼，大约一年左右就能恢复以前的手臂力量。”

竟然需要一年。

而且必须坚持锻炼。

一年可以发生很多事了。

“为什么会追尾？追尾怎么会这么严重？”薄时夏嗓子有些发哑，她想摸摸陆崇的手臂，又担心会弄疼他。

“雨天路滑，后面的司机没刹住车，我坐在后排，所以伤得看上去严重些。”陆崇回答时依旧轻描淡写，好像是在说别人。

“真的？”

“真的。这种事我骗你干什么？”陆崇失笑。

他微微垂下眼帘。

薄时夏失踪的第一周，他忙于在各处周转，一边寻找可以代他去纽约照顾薄时夏的人，一边想尽办法尽快搞定签证。

连日的高强度工作和失眠使他精神恍惚，最后在开车时出了车祸。

黑色劳斯莱斯直直撞向围栏，冲出去二十几米，最后整个翻到在地，陆崇被安全气囊挡住，没有直接撞向前挡风玻璃，但却因为巨大的惯性被从安全带下面甩出去，右臂则被车门和气囊死死挤压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伤及到其他人。

在等待救援的时间里，陆崇忍受着右臂几乎被撕裂的疼痛，默默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念着那个名字。

小夏，薄时夏。

他骨头上的伤不算重，只是骨裂，没有断掉，但肌肉神经上的伤却很重，并不只是皮外伤这样简单，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条手臂形同废掉，连一杯水都拿不起来。

因为怕薄时夏知道以后担心，陆崇在拿到签证后也没有立即赶赴纽约，而是直到这条手臂至少看上去和常人无异时才敢动身。

薄时夏的眼睛依旧发红，她咬着唇，心口酸胀又涩痛，只是单看手臂的伤疤她就能想象到当时的车祸多么严重。

陆崇原本有充足的时间养伤、恢复，但是如今却拖着残臂赶赴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