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之旅的第一站是挪威,陆家在这里拥有几处居所,虽然由于当初限制出境未能完成资产转移手续,但实际上这些不动产早已在陆崇管辖之下,因此他们在这边也没有定酒店。
飞机抵达机场时不过才下午两点多,但特罗姆瑟的天却已经完全昏暗下来,极夜期间,整座城市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都看不见太阳。
特罗姆瑟的天气不比纽约和海城,羊绒大衣无法抵御低温,所有的人都换上了厚厚的抗风羽绒服、毛线帽子和雪地靴。
薄时夏坐在车内,发现沿途很多房子都有着尖尖的屋顶的和彩色围墙,仿佛童话书里主角们的家园。大约是因为天气寒冷,所以人们才更热衷于用各种各样的色彩装点自己的居所。四处都是雪,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令人不禁产生误入异世界的不真实感。
在特罗姆瑟,追赶极光似乎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薄时夏夜里有些失眠,索性起来看书,期间无意向窗外一瞥,就看见不远处有翡翠般的大片绿色在空中跳动,像森林和海的灵魂。
她立即趿拉着棉拖鞋往外跑,紧接着又被陆崇一把捞回来穿衣服,直到里三层外三层被裹成一只粽子才被放出门。
幸好极光还没有跑。
她住的地方位于郊区,这里的光污染很少,因此即使在肉眼范围内,极光也清晰可见。绵延、涌动的极光几乎将白雪覆盖,薄时夏甚至可以从对面已经冻住的湖泊上看见绿色。
艺术创作者们似乎格外喜欢把北欧和抑郁、孤独联系起来。许多文学和影视作品中,冬天总是离不开忧郁,就像夏天总是离不开性。
但当薄时夏来到这里时,她却感受到心灵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站在红色尖顶的小楼前,被陆崇从身后拥着,耳边是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
这种童话般美好的时光一直维持到次日午餐时间。
薄时夏和面前盘子里的鲸鱼肉面面相觑。她看看周围大快朵颐的欧洲人,深感“人类的味觉并不相通”。
她磨磨蹭蹭吃了一点配餐中的蘑菇和酱汁,无论如何也不肯把叉子伸向旁边的鲸鱼肉排。而隔壁桌子的芬兰人正在大赞鲸鱼刺身的美味,他面前盘子里的鱼肉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切成厚片铺在薄荷叶上,甚至还有血水从厚切中流出来。
薄时夏长叹一口气,可怜巴巴看向对面的陆崇,他盘子里的鹿肉汉堡看上去似乎还不错。
厚厚的芝士和新鲜番茄片,看上去很像麦门的安格斯牛肉堡,味道大概也不会差,配餐是粗薯和香草冰激凌。
于是陆崇将自己的盘子换到她面前。
薄时夏心满意足。
但这种喜悦只维持了十秒钟。
十秒钟以后,她再次可怜巴巴地看向正在切鲸鱼肉排的陆崇:“我能把我的餐换回来吗?”
天呐。
为什么鹿肉汉堡比鲸鱼肉还腥?难怪陆崇如此痛快地把自己的餐让给她。
薄时夏逐渐开始阴谋论,愈发肯定陆崇不会把她的餐还回来,于是不等对方回答,便“懂事”道:“没关系啦,不还回来也没事哒。我吃薯条和冰激凌就可以啦,我千里迢迢飞到特罗姆瑟就是为了吃炸薯条啦~~”
陆崇:……
见陆崇没说话,薄时夏继续自言自语:“这个冰激凌好冰哦…我今天很口渴,胸部也有点涨痛,这个月大姨妈好像好提前,虽然现在外面是零下10℃,我吃了冷食肯定会腹痛,但没关系的哦~我可以吃止痛片嘛……”
等她嘀嘀咕咕地说完这一长串话,陆崇终于有机会开口:“我好像没有说要拒绝你。”
薄时夏:(^v^)
陆崇把她的盘子拿到自己面前,接着又让服务员拿来菜单放在薄时夏面前:“重新点一份你喜欢的。”
“那刚刚那份怎么办?”薄时夏问,血液里不能浪费粮食的DNA在挥舞大旗。
陆崇叹气,指指自己:“我吃。”
薄时夏闻言终于可以安心地翻看菜单,这次她很谨慎,又询问了服务员的意见,最后保守地要了海鲜浓汤和面包,以及一份苹果冰沙。
“冰沙不行。”陆崇听到以后抬眸,拒绝为苹果冰沙买单,“你不是说这个月大姨妈要提前?而且又是海鲜汤又是冰沙,一冷一热肯定会肚子疼。”
薄时夏想起五分钟前自己的谎言,顿时明白为什么老师总是教育大家要做一个诚实的好孩子。并且她觉得陆崇说话有点老气横秋,一冷一热怎么了嘛,年轻人就应该无所畏惧。
但无论她如何抗议,苹果冰沙最终都没能被端上餐桌,因此在回去的路上有点生气,直到到家以后陆崇给她端来鲜榨的常温苹果汁才又重新开心起来。
晚上,薄时夏泡完澡准备继续看电视剧,陆崇却把一个枕头垫到她腰下,又穿上雨衣。
薄时夏很惊讶:“什么时候买的?我昨天见卧室里还没有。”
“下午。”陆崇回答,抓住她的膝盖,“今天延长30分钟怎么样?你每次来大姨妈之前都很想。”
这天晚上,薄时夏再次品尝到了谎言的苦果。尤其是情到浓处,她搂着陆崇的脖子无意识叫了一句:“老公。”
这个称呼使陆崇受到了极大刺激。
夜雪飘摇,屋外大雪压把枝杈压得很低,寒风呼啸,伴随着树木枝桠不堪重负的低吟,今夜的雪似乎完全失去控制。极夜使人很容易产生时间静止的错觉,一小时、三小时和五小时似乎都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