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天气和身体影响,薄时夏在特罗姆瑟停留的时间要比预计更久,极夜慢慢过去,1月21日这一天,她第一次在特罗姆瑟见到太阳。
中午十点半左右的时候,天开始蒙蒙亮,过了半个小时,整个天空都明亮起来,自然光下的特罗姆瑟更像一个童话世界,这里的人们总是善于将墙体染成各种颜色,蓝色基调之下的屋顶上覆盖着皑皑白雪,视线再往下看,就会发现每一座小房子都拥有自己独特的色彩。
薄时夏很有兴致的打卡了网红地“最美麦门”,二次尝试了驯鹿汉堡,并再次以失败告终,又乘坐缆车俯瞰整个城市,次日则打算出海观鲸。
第二日登船后,薄时夏才发现船上只有她和陆崇两个人。鲸鱼短时间内不会现身,天气寒冷,陆崇让薄时夏先回船舱休息,自己则站在船头掌舵,他既是船长也是水手。
不远处,还有一只小船默默跟着他们,一旦他们的船出现了什么意外,小船就会立即赶过来救援。陆崇原本不希望有小船过来碍事,但转念一想,自己的手臂如今尚未完全恢复,倘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不敢拿薄时夏的命去赌。
他发现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变得更加惜命,甚至是怕死,他以前觉得人生不过如此,活到三十岁和活到一百岁并无差别,但如今他希望自己和小夏都可以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船舱面积虽然不是很大,但内部的设施很全,吧台、家庭影院、卧室、餐吧一应俱全,薄时夏给自己做了杯热可可,又看了会儿电视剧,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钟头,醒来以后翻来覆去很是无聊,于是穿上外套跑到驾驶舱。
陆崇单手掌舵,右手随意搭在一侧,神情专注而认真,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薄时夏的到来。
“怎么跑到这儿来?是晕船了吗?”他侧脸问。
薄时夏摇摇头,她提前服过晕船药,因此并不难受,又好奇的在驾驶舱内东瞅西瞅了一番,陆崇见状便把她拉过来,圈在自己怀里,扶着她的手继续驾船。
“这是发动机启停键,它是整艘船最重要的按钮之一,这个是雷达开关,这是报警键…”陆崇一点点给她介绍着,又握着她的手去调节舱内灯光的明暗。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霍乱时期的爱情》?”薄时夏忽然开口道,她穿的原本就厚,又被陆崇圈在怀里,不知不觉中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不太像。”陆崇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费尔明娜和阿里萨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暂了,而我们的日子还很长。”
薄时夏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是啊,他们的日子还有很长,也有很多希望。
追鲸是个运气活儿,有些时候可能连续出海七八天也见不到鲸鱼的踪影,但幸好薄时夏运气不错,他们的游艇追着海鸥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便远远看到海面上有一米多高的白色小水柱升起。
紧接着,十几只座头鲸正缓缓浮出海面,它们张开大嘴去捕食成群的鱼虾,一部分低空飞行的海鸥立即被吓得四散飞开,还有一部分试图从座头鲸口中抢鱼吃。
薄时夏激动地跑到甲板上,船只逐渐向鲸群靠近,座头鲸的样子也越发清晰起来。
它们的样子有些奇怪,身体很长,头又大又扁,和虎鲸、白鲸比起来显得更加憨厚。
陆崇将游艇调到自动驾驶模式后也跟出来,他递给薄时夏一只望远镜,介绍道:“座头鲸很聪明,它们会在浮出海面时和海鸥配合捕食,有时还会故意用一些小鱼小虾来引诱海鸥抢食,最后再趁海鸥抢食的时候把它们一起吞进肚子里。”
这是薄时夏第一次在海洋馆以外的地方见到鲸鱼,她兴奋极了,不断把身体探出游艇的围栏,想离座头鲸更近一点,陆崇不断把她拉回来,最后只能解开自己的外套,直接把薄时夏塞进去,再重新拉上拉锁,两个人以一种非常奇怪的方式变成连体婴。
被圈在外套里的薄时夏总算消停了一点,拿着望远镜认真观察着和海鸥配合捕食的座头鲸。
游艇离得座头鲸更近了,薄时夏甚至都能看见粘附在它们身上的藤壶,陆崇嘱咐了她几句,然后才去驾驶舱将游艇暂时停下,很快又回到甲板上。
鲸群的捕猎活动似乎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座头鲸重新隐入海底,只有一头在向他们的游艇缓慢靠近。
薄时夏惊讶地睁大眼睛,欣喜的同时也有一点紧张,她紧紧抓着游艇围栏,盯着那只不断向她靠近的座头鲸。
“别担心,它只是想让人类帮它清理身上的藤壶。”陆崇安慰道,他给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小船发去信号,小船很快又放下一条船,上面还有几名专业的海员,他们在靠近游艇后停下,其中一人爬上来接替陆崇看守游艇。
“走,我们去帮帮它。”陆崇扶着薄时夏下到小船上。
察觉到人类的善意,座头鲸距离小船也近了一些,它温驯的将头探出海面,停在小船旁边。
船员给他们演示了一下如何清理藤壶。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样巨大的海洋生物,薄时夏有一点儿紧张,自然界和生物界的力量在此刻被无限具象化。陆崇给薄时夏戴上橡胶手套,然后扶着她的手,慢慢像座头鲸身上的藤壶探去。
很难想象,体型这样巨大的鲸鱼竟然会被寄生小小的藤壶困扰,薄时夏努力拔了半个小时的藤壶,冲锋衣都被海水打湿,但座头鲸身上依旧布满密密麻麻的藤壶。
她没再继续坚持,听从陆崇的建议回到游艇换衣服,只留下几个海员继续帮座头鲸清理,他们拿出工具,这样清理起来效率会更高。
出海追鲸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和体能的事,薄时夏晚上回到住处以后冲了个热水澡,吃完药以后便睡下了,这一睡就睡到第二天早晨九点多,她难得有这样好的睡眠,醒来以后感觉身体都轻松了很多。
身边的床铺是凉的,看来陆崇早就已经醒了。
薄时夏洗漱过后便去楼下吃早餐。厨房岛台上用碗扣着几只小碟子,还有一锅胡辣汤在锅上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