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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庐陵流放 韦氏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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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宅元年春,洛阳宫的柳丝刚抽新芽,风里还裹着未散的寒意,宫墙之内,却没有半分春日的暖意,处处都透着压抑的死寂。立帝大典刚过三日,李旦身着龙袍,端坐在紫宸殿的龙椅上,身姿僵硬,神色淡然,却在垂眸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这龙椅,看着至高无上,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座华丽的囚笼。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没人敢多言,没人敢抬头直视龙椅上的新帝,更没人敢提及那位刚被废黜、即将远赴流放之地的庐陵王李显。武则天端坐在龙椅旁的凤榻上,一身华贵凤袍,神色威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庐陵王李显,昏庸无能,宠信外戚,擅权乱政,本应赐死,念及他是先帝亲子,朕心有不忍,现贬为庐陵王,即日押送房州流放,非朕旨意,终身不得回京。”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死寂,唯有内侍尖细的回应声:“奴才遵旨。”

武则天又看向身旁的武承嗣,沉声道:“承嗣,此事就交由你去办,选派二十名禁军,严加看管,沿途不许有半点差池,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庐陵王,若是他有半点异动,就地处置,另外,传朕旨意,韦玄贞削去所有官职,流放钦州,韦温、韦灌等人罢官还乡,剥夺所有爵位,韦氏族人,一律流放岭南,永不回京。”

武承嗣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臣遵旨!太后放心,臣定当办妥此事,绝不允许有半点疏漏,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韦氏余孽,更不会让庐陵王有机会翻身。”

“去吧,”武则天摆了摆手,“此事速去速回,莫要拖延。”

“臣告退!”武承嗣躬身告退,转身走出大殿,脚步轻快,眼底满是志得意满——李显被废,李旦沦为傀儡,韦氏外戚覆灭,武氏族人的权势,又更进了一步,距离太后登顶帝王之位,也越来越近了。

武承嗣走后,武则天又看向殿内众人,厉声叮嘱:“从今往后,谁若敢私下提及庐陵王,谁若敢暗中勾结韦氏族人,谁若敢对朕的旨意有半句异议,格杀勿论!”

“臣等遵旨!”众朝臣齐声叩首,声音洪亮,却掩不住眼底的无奈与恐惧。他们都清楚,武则天这是在扫清障碍,震慑朝野,往后的洛阳宫,只会越来越凶险,李氏的子孙,也越来越岌岌可危。人群末侧,太平公主李令月身着华贵锦裙,眉眼间既有与生俱来的娇纵,又有几分嫁人生子后的温婉,她在无人注意时,悄悄扯了扯身旁驸马薛绍的衣袖,压低声音:“驸马,这般处置大皇兄,会不会太过严苛?虽说大皇兄有错,可流放房州,终身不得回京,未免太绝了些。”薛绍心头一紧,连忙按住她的手,躬身低语:“公主噤声!太后旨意已下,岂容我们置喙?您忘了,太后最疼您,可若是您敢为庐陵王求情,只会触怒太后,到时候,不仅我们,连孩儿们都会受牵连。”李令月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也知道薛绍所言非虚,终究是闭上了嘴,只是看向龙椅旁的武则天时,神色多了几分复杂——既有依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李旦坐在龙椅上,全程一言未发,仿佛这场关乎自己兄长命运、关乎大唐朝野的处置,与他无关。他知道,自己没有话语权,没有反抗的资格,唯有沉默,唯有顺从,才能勉强保住自己,保住相王府的族人,才能等到一丝渺茫的生机。

散朝后,李旦被内侍“护送”着返回东宫——如今他虽为帝王,却依旧被武则天严密监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武则天的掌控之中,连返回东宫,都要有人全程跟随,美其名曰“护送”,实则是软禁。

东宫偏殿,李旦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抽芽的柳丝,缓缓叹了口气。内侍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道:“陛下,太后娘娘派人送来旨意,让您安心在东宫静养,朝中大小事务,无需您费心,自有太后娘娘处置。”

李旦淡淡点头,语气平淡:“朕知道了,下去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陛下。”内侍躬身告退,轻轻关上房门,守在门外,目光警惕,不敢有半点松懈。

房门关上,李旦脸上的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凉与无奈。他抬手,抚摸着身上的龙袍——这龙袍,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这帝王之位,更是凶险得让他如履薄冰。

“兄长,委屈你了。”李旦低声呢喃,眼底泛起泪光,“不是朕不愿救你,不是朕甘愿沦为傀儡,是朕无能,是朕没有反抗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流放,眼睁睁看着李氏的江山,落入武氏之手。兄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保重自己,等有一天,若是有机会,朕定当想办法,接你回京,还你一个公道。”

他不知道,这个机会,会不会来。他只知道,往后的日子,他只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在武则天的监视下,苟延残喘。

与此同时,东宫另一侧的偏殿,韦氏身着素色衣衫,端坐在桌边,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不甘与倔强。她刚被废为庶人,却没有半分落魄,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带着往日的傲气。

侍女匆匆走进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小姐,不好了,太后娘娘下旨了,要将庐陵王殿下押送房州流放,还要将韦氏族人全部流放岭南,老爷被削去所有官职,流放钦州,韦家,彻底完了!”

韦氏手中的茶杯一顿,茶水洒了出来,打湿了衣袖,她却浑然不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我知道了,慌什么?韦家没有完,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殿下还活着,韦家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小姐,可殿下被流放房州,那地方偏远荒凉,颠沛流离,还有禁军严加看管,殿下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啊!”侍女哭着劝道,“还有您,您现在已经被废为庶人,若是留在洛阳宫,就算不能依附太后,至少还能保住性命,若是您跟着殿下一起去房州,只会受尽苦难,说不定,还会被太后的人暗中加害,小姐,您别傻了,您就留在洛阳宫吧!”

“留在洛阳宫?”韦氏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野心,“留在这洛阳宫,做一个任人宰割的庶人?看着武氏族人耀武扬威,看着韦家覆灭,看着殿下独自受苦?你太天真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宫墙,语气坚定:“殿下待我情深义重,不惜为了我,为了韦家,顶撞太后,不惜放弃自己的皇位,如今殿下落得这般下场,我岂能弃他而去?更何况,殿下虽是被流放,却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只要他活着,就还有复位的可能,只要他能复位,韦家就能重登巅峰,我就能报仇雪恨,就能让那些伤害过我们、轻视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可是小姐,太后心思狠辣,她怎么可能会让殿下有复位的机会?”侍女急道,“您跟着殿下一起去房州,只会连累自己,只会受尽苦难,到头来,可能还是一场空啊!”

“一场空又如何?”韦氏转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从来都不会轻易认输。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一试,就算要受尽苦难,我也要陪着殿下,不离不弃。你若是愿意,就跟着我一起去房州,若是你不愿意,就留在洛阳宫,找个安稳的去处,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不怪你。”

侍女连忙跪下,泪水直流:“小姐,奴婢愿意,奴婢愿意跟着您,无论您去哪里,无论您受多少苦,奴婢都陪着您,不离不弃,绝不会丢下您一个人!”

韦氏扶起侍女,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委屈你了。你放心,只要我们能熬过这最难的日子,只要殿下能复位,我定不会亏待你,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奴婢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陪着小姐,陪着殿下,就够了。”

韦氏点了点头,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坚定:“你去收拾一下东西,不用太多,简单带几件换洗衣物就好,记住,不要声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心思。我现在就去求见太后,求她允许我,跟着殿下一起去房州。”

“小姐,您不能去啊!”侍女连忙拉住她,“太后本来就恨您,恨韦家,您现在去求她,她肯定不会答应您,说不定,还会迁怒于您,加害于您啊!”

“我必须去,”韦氏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我唯一的选择。我知道,太后恨我,可她毕竟是殿下的母亲,毕竟是大唐的太后,她不愿落得‘容不下废帝妃嫔’的骂名,不愿被朝野上下非议,只要我言辞恳切,只要我表明自己的心意,她或许,会应允我的请求。”

侍女知道,韦氏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能点了点头:“好,小姐,奴婢这就去收拾东西在这等着您回来。”

“放心吧。”韦氏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出偏殿,一步步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宫人见了她,都纷纷避让,神色各异,有同情,有轻视,有恐惧,却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和她说话。

韦氏对此毫不在意,依旧身姿挺拔。紫宸殿外,内侍见韦氏走来,神色一慌,连忙上前阻拦:“庶人韦氏,太后娘娘正在议事,不准任何人擅闯,你快退回去!”

韦氏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烦请公公通报太后娘娘,就说庶人韦氏,求见太后,有要事相求,若是太后娘娘不见,我就一直跪在这里,直到太后娘娘愿意见我为止。”

“放肆!”内侍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一个被废的庶人,也敢在紫宸殿外放肆?也敢要求太后娘娘见你?再不退回去,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没有放肆,”韦氏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求太后娘娘,应允我一个请求,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公公,还请你通报一声,若是太后娘娘见了我,觉得我所言无理,再处置我,也不迟。”

两人正僵持着,殿内传来武则天的声音:“外面吵什么?让她进来。”

内侍心中一惊,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随后,他转头看向韦氏,语气冰冷:“算你运气好,太后娘娘愿意见你,进去吧,记住,在太后娘娘面前,不准放肆,不准胡言乱语,否则,不仅你要死,还要连累你的族人!”

韦氏淡淡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进紫宸殿。

紫宸殿内,武则天端坐在凤榻上,神色冰冷,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韦氏,语气冰冷:“你不在东宫待着,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莫非,是不服朕的旨意,想来找朕求情,想让朕赦免韦氏族人,想让朕留下李显,不让他去房州流放?”

韦氏双膝跪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恳切:“草民不敢不服太后娘娘的旨意,也不敢求太后娘娘赦免韦氏族人,更不敢求太后娘娘留下庐陵王殿下。太后娘娘处置得当,韦氏族人罪有应得,庐陵王殿下被流放房州,也是咎由自取,草民毫无异议。”

武则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一声:“哦?你倒是识相,既然你没有异议,那跑到这里来,有什么要事相求?”

“回太后娘娘,”韦氏抬起头,眼底满是恳切,“草民今日前来,只有一个请求,求太后娘娘,应允草民,跟着庐陵王殿下一起,前往房州流放。庐陵王殿下虽昏庸无能,却待草民情深义重,如今他落得这般下场,草民不愿弃他而去,愿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陪着他熬过难关,侍奉他一生一世,绝无二心。”

武则天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冰冷,带着一丝嘲讽:“你倒是痴情,李显都已经被废为庐陵王,被流放房州,前途未卜,凶多吉少,韦家也已经覆灭,你跟着他一起去房州,只会受尽苦难,只会被他连累,甚至可能丢掉自己的性命,你就不怕吗?你就不后悔吗?”

“草民不怕,也不后悔,”韦氏语气坚定,“草民既然嫁给了庐陵王殿下,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无论他富贵荣华,还是落魄潦倒,无论他身处顺境,还是身处逆境,草民都会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绝不会后悔。”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太后娘娘,草民知道,您恨我,恨韦家,恨我们迷惑庐陵王殿下,擅权乱政,可草民对庐陵王殿下的心意,是真的,草民愿陪他一起去房州,只求太后娘娘,能应允草民的这个请求。”

武则天看着韦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嘲讽,有不屑,有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不得不承认,韦氏虽是女子,却有着常人没有的坚韧与决绝,这份痴情,这份坚定,就连很多男子,都不及。

更何况,她若是不应允韦氏的请求,若是强行将韦氏留在洛阳宫,或者处置了韦氏,难免会被朝野上下非议,难免会落得“容不下废帝妃嫔”“心狠手辣”的骂名,这不利于她掌控朝野,不利于她扫清障碍,登顶帝王之位。

再者,李显已经被废,被流放房州,身边有禁军严加看管,翻不起什么大浪,韦氏就算跟着他一起去房州,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韦家已经覆灭,韦氏没有了靠山,没有了权势,就算有野心,也难以实现,留着她,也无妨。

武则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松动:“好,朕应允你,允许你跟着李显一起,前往房州。但你要记住,到了房州之后,不准胡言乱语,不准暗中勾结外人,不准有任何异动,不准试图帮助李显翻身,若是你敢有半点违背,朕定当派人,将你和李显,一同处死,绝不姑息!”

韦氏心中一喜,连忙磕头谢恩,声音哽咽:“谢太后娘娘,谢太后娘娘!草民遵旨,草民到了房州之后,一定谨言慎行,只求能陪在庐陵王殿下身边!”

“起来吧,”武则天摆了摆手,语气冰冷,“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一早,就跟着李显,一起前往房州,不准声张,若是误了行程,休怪朕对你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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