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缨华把手稿递给胡七,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市面上流行的才子佳人话本,笑呵呵地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这不就是巩县采花贼案嘛,但……写得太好了,故事波澜起伏,丝丝入扣,他竟看入迷。
胡七合上册子,笃定地说:“沈娘子,这活儿我接了!”
“每卖出一本,我分你一成利润如何?”
“沈娘子,我还想买宅子呢,您再加点?”
“两成?”
“成交!
……
短短数日,拐子案告破的消息传遍长安,百姓无不拍手称赞,甚至有富户要捐赠德政碑立在大理寺门前。
但这一切杨沅君暂时顾不上——忙完拐子案的收尾工作,她难得得了休沐,丹娘特意带她去鹿回山脚下的温泉庄子松快松快,也算庆祝她升迁。
马车辘辘前行,官道渐宽。
杨沅君靠在车壁上,嘴角还带着笑。
“丹娘,你真好。”杨沅君眼睛弯成月牙,“等我发了月钱,请你去曲江池边的酒楼吃一顿。”
“一言为定。”沈缨华忽而想到沅娘的月钱,“裴湛真的让你做两份工只给一份钱?”
杨沅君不在意的摆摆手:“录事的月钱比仵作高出不少呐,再说,我平日里整理卷宗本就要抄抄写写,说来还是我赚了。”
“但……”
杨沅君指着天上的成群的鸟儿,岔开话题:“丹娘,你瞧,群鸟低飞,莫不是要变天了?”
沈缨华探出头看了一眼,并未在意:“春温乍暖,雨水多是寻常,咱们赶在雨落前进庄子就成。淋湿了也不怕,我已让玉露含霜先行一步,她们自会安排妥当。”
车夫也搭腔:“二位娘子放心,鹿回山不远,一个时辰准到。这天气虽闷,但瞧着那云还没聚拢,来得及。”
他话音刚落,远处云层中有一道闪电划过,低沉的闷雷响起。
车夫赶紧加快速度,但马儿到底跑不过乌云。少顷,乌云席卷天空,狂风呼啸而至,一滴两滴豆大的雨点纷至沓来,暴雨倾泻而下。
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刚抵达鹿回山山脚,暴雨已戛然而止,徒留空气中泥土和绿叶的清新。
沈缨华拉开车帘,雨后空气中残留的水汽裹挟泥土和绿叶的清新涌了进来。
杨沅君深吸一口,嘴角带笑:“好舒服啊——咱们今儿运气不错。”
她话音刚落,忽听侧边传来“嗒——嗒——”的轻微撞击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到车身。
沈缨华拉开门帘问车夫:“阿吴,撞到什么东西了?”
车夫阿吴莫名其妙摇摇头:“ 没有,可能是车辙带起来的小碎石。”
沈缨华点头退会车厢。
谁也没留意到,一边山崖上的裸石正在悄然滑落,前一秒只是几粒零星小石子,不过须臾,更大的大石块顺坡滑落。
待车夫阿吴终于发现前方的落石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嘶吼着急转,这才堪堪避开斗大的石块。
刚松口气,山上的落石接二连三滚了下来,大大小小,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马身上。两匹马彻底受惊,前提高高扬起,随即朝右侧的密林狂奔。
阿吴身子一歪,被甩下车头,脑袋磕在石头上,鲜血涌了出来,他挣扎着起身,却眼前一黑,摔在泥泞中。
无人驾驶的马车在林中横冲直撞。
车厢剧烈颠簸,杨沅君和沈缨华东倒西歪,根本稳不住身形。车帘被呼啸的风粗暴掀开,灌进来的风刮得脸生疼。
杨沅君奋力扒住车窗往外探头——
前方不远处,树林稀疏,露出灰白的天空。
——是断崖!
她心中猛然一沉。
“抓住座位!”
杨沅君大喊一声,随即向前一扑,窜到车厢前。缰绳在颠簸中如银蛇甩动,她好不容易才抓住,虎口被勒出血痕,依旧不敢松手。
马儿不受控制,反被激怒,跑得更快。
“沅娘,割绳子!”
杨沅君腾出一只手,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
刀刃在两指粗的麻绳上来回穿梭,麻丝一根一根崩开,可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断崖越来越近。
杨沅君嘴中碎念:“快点快点……”
咻——
最后一根麻线断裂,缰绳彻底断开。
与此同时,杨沅君只觉腰间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后一扯——是沈缨华拽住了她的腰带,二人重重撞回车壁,摔成一团。
失去动力源的车厢顺着惯性继续往前冲,一侧车轮撞上地面凸起的石头,车身骤然失去平衡,猛然倾斜。
“啊——”
二人惊叫着滚成一团,天旋地转,车厢侧翻着顺坡滑行,直到撞上一根粗壮的树干,才终于停下来。
四周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