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皱眉回忆起当年的惨象,道:“那火大约是三更天烧起来的,烧得最旺的就是简家,也就是文四娘的夫家,再后来周围一片都着了。各家的外袍都没披就往街上跑,大家左右瞧了瞧,就简、唐两家不见人影,第二天火彻底灭了,县衙的人在灰烬了找了一圈,发现七具尸体。”
沈缨华追问:“他们都是被烧死的吗?”
“那不然呢?我亲眼瞧见的,全都烧成黑乎乎的碳了,可惨啦……”老翁语带哽咽。
沈缨华岔开话题:“您可知简家在长安还有亲友吗?”
老翁摇头:“听闻简大郎早年是跟父母从家乡来长安做买卖的,后来他父母亡故也未归乡,想来家中应是没人了。”
沈缨华目光落到老翁手里的黄纸上,他开口解释:“开胡麻饼店的老板是老朽的恩公,以前常受他接济……今日是他的生辰,我本想去墓前祭拜一番,奈何路途太远,只能到此给他烧些纸钱。”
沈缨华:“他们都埋在哪儿呢?”
“听闻是在城东三十里的义泽园。”
沈缨华暗自记下地址,道:“老丈,若日后得空,我们必顺道替你祭拜恩公,你且说说唐家人的名讳,我先记下。”
老翁激动地连声称好,又郑重一揖,道:“唐家大郎,名耀,他娘子人称明娘,儿子单名希。”
……
傍晚,沈缨华带着满腹疑问回了家。她一边往自己的院子走,一边又与阿昭在脑中交流案情。
沈缨华:“阿昭,那地方烧得厉害,瞧着也没剩什么线索了,咱们还能怎么查?”
阿昭:“文家是简家在长安唯一的近亲,官府的人或许找过他们,你去查一下当年的卷宗。”
“卷宗?”沈缨华眼睛转了一圈,顿时有了方向。
永安坊地处长安县辖区,她二叔沈珏如今是长安县县令,找他查卷宗去!
沈缨华立即调转脚步,飞速朝二叔的院子冲去。
朴流居,沈珏正毫无形象地躺在院中的矮榻上,脑袋枕在娘子陈苒腿上,嚼着她喂到嘴边的樱桃,听她絮絮叨叨说起女儿佳华的婚事。
“二叔,二叔!”沈缨华的声音突然在院门口响起。
陈苒赶忙推了一把夫君,让他速速起来。谁知沈珏猛地弓起身子,面色涨红,双手下意识拽住娘子的衣摆——他被樱桃噎住了。
“咳咳……”他想咳,却只发出几声压抑的喘息。
陈苒原本温柔的笑意凝住,她慌忙伸手拍着他的后背:“怎么了?呛住了?”
沈缨华进门就见此景,她冲上前,见榻上有一盘樱桃,二叔脸涨得通红,额头出了好多细密的冷汗,二话不说,对着沈珏的腹部就是一拳。
一颗红彤彤的樱桃从沈珏口中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入花丛。
沈缨华松了口气,责备:“您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吃个樱桃都会呛住,以后小心点。”
沈珏好不容易缓过气,瞪了罪魁祸首一眼,道:“要不是你风风火火闯进来,我怎么会……算了,说说吧,你找我何事?”
沈缨华嘿嘿一笑,将文娘的托付、文家人失踪、永安坊大火一股脑全抖落干净。
沈珏收起嬉笑的神色:“你怀疑文家人跟那场大火有关?”
“不好说,但简家刚被烧死,文家就不见踪影,二者之间必有联系。”沈缨华看着二叔,“卷宗里有勘验记录,说不定还有文家人的下落,我想看看。”
沈珏沉吟片刻,道:“五年前我尚未就职,这案子不甚了解,明日你随我去县衙的甲库瞧瞧吧。”
“多谢二叔!”
……
长安县衙的甲库在二进院东侧,常年锁着,老书吏打开库房门,嘴里念叨着年份类别,翻翻找找,终于从第三排架子上抽出一卷用麻绳捆扎的卷宗。
卷宗记录得很详细:火灾发生于五年前冬月十三日三更,起火点初步判断为简家米铺后院厢房的炭火炉附近,烧毁房屋十一间,七人灰死(烧死),分别是:简良殁年三十、文四娘殁年二十有五、简猛(长子)殁年九、简月(幼女)殁年五,唐耀 殁年二十有七、明娘殁年二十有二、唐希(长子)殁年五。
七具尸体均发现于米铺后院附近,焚毁严重,面目难辨,经清点幸存者,最终认定遇难者为简、唐两家。官府张贴告示寻亲友认领,半年无果,后将死者葬于义泽园。
沈缨华又看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尸体均发现于米铺后院?!
简家四口死在自家后院,合情合理。可唐家是隔壁开胡麻饼店的,虽说后院相连,人在烟雾中难辨方向,但也不至于朝火势最大的隔壁跑啊?
或许,一开始他们就在简家后院!
可半夜三更,唐家人怎会出现在简家?
除非……死在后院的三人根本不是唐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