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的姐姐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酋长的声音从平台上传来,低沉而威严,“你妹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羽的姐姐猛地抬起头,她张了张嘴,声音急促:“酋长大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姐姐,”羽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你不用再装了。这些年来,老祭司一直压着你,不让你通过试炼,整个部落都看在眼里。”
“你的资质明明比所有人都好,你背下了所有的祭文,你能读出圣火里的征兆,你甚至能——”
“住口!”羽的姐姐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几乎破音,“羽,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事实。”羽转过身,面对全场哗然的族人,张开双臂,“各位族人,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们觉得我姐姐当祭司学徒多久了?五年?十年?她的资质明明早就够格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一个学徒?因为有人在故意压着她。”
她的手指猛然指向祭坛后方那座树屋的方向,也就是老祭司的住处。
“他用祭司学徒的身份把我姐姐困在部落里,让她每天抄那些永远抄不完的经文,让她替他处理那些本该由祭司亲自处理的杂务。”
“他从来不愿意真正教导她,因为他根本不打算让任何人接替他的位置,他想把祭司的权力带到坟墓里去。”
广场上的议论声像沸腾的水一样炸开了,有些赤鳞族人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有些人则皱紧眉头,显然对羽这番公开指责老祭司的言论感到不满。
而那几个灰石部落的使者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林晚星回到了她本来的位置,把手搭在升卿的手腕上,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拇指轻轻按在他的脉搏上,一下一下,无声地传递某种安抚。
羽还在继续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笃定,仿佛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她列举了老祭司这些年来的种种“罪状”:不让祭司学徒接触圣火的核心仪式,拒绝传授高阶祭文,在每次试炼中都故意设置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去年雨季之后,老祭司连走路都要扶着墙了。”
羽的声音忽然放低,带上一丝悲悯地说道:“我知道他是长辈,是侍奉了圣火几十年的老祭司,我们都应该尊敬他。
“但圣火需要一个能真正侍奉它的人,而不是一个连祭坛都爬不上去的老人。”
这句话说得太过了。
广场上骤然安静了下来。
在赤鳞部落,圣火是至高无上的信仰,祭司是圣火在人间的代言人。
无论老祭司的身体状况如何,他都是被圣火认可的祭司,公开质疑老祭司的资格,等同于质疑圣火本身的选择。
羽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广场边缘那几个她事先安排好的人。
与此同时,林晚星的目光落在祭坛后方那棵珍珠木的树冠上。
在枝叶的缝隙间,她看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暖黄色光芒,一闪一闪的,是果糖在向她传递信号。
林晚星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在心里快速重新评估了一下局势,羽的计划比她预想的更大胆。
但不管是什么,既然有她在,现在只有让它失去作用了。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移向平台上那个戴着骨冠的年轻女人。
祭司学徒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酋长大人。”一个苍老而缓慢的声音忽然从广场后方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老祭司正站在祭坛后方的石阶上,他的身形比林晚星上次在树屋窗口看到时更加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老祭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比他还要高的木杖,木杖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火光。
他的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但他还是准确地看向了羽的方向。
“你说完了吗?”
羽转过身面对老祭司,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定格在了惊愕上。
“你,你……怎么会出现!?”
老祭司没有回应她。
他用木杖缓缓敲了一下地面,暗红色的晶石在敲击的瞬间亮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
在众人的注目下,老祭司拄着木杖,一步一步地走向祭坛。
老祭司走到祭坛下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平台上戴着骨冠的年轻女人。
“孩子,你过来。”
祭司学徒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看了看酋长,又看了看自己的妹妹,最后咬着嘴唇,一步一步走下平台,走到老祭司面前,然后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