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府大婚,万人空巷。
孩童们追着十里红妆的车马,接着不断抛出的赏钱,一路到了护国将军府。
将军府门口被来看热闹讨喜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孟威等人发赏钱发得满头大汗,还因着身材魁梧出手大方,被两个婶娘瞧上,一边一个拽着他争相抢去当姑爷。
孟威好一个挣才挣出来,衣裳都被扯裂了,心有余悸念着还是军营好。
人多拥挤,燕戟亲自接了清韵下轿,接着直接打横抱起,在一片热闹欢呼中将她迎入府中。
府内更是办得声势浩大,二人在锣鼓喧天的喜乐和众人祝福的视线下拜堂成亲。
礼成后又在一片哄闹中送入洞房,接着憋了大半日的军汉和纨绔子弟们一哄而上,把燕戟拽出去灌酒了。
今日的燕戟一身大红喜袍,墨发束起,整个人意气风发。不似平日在军中那般暴脾气,他今儿个格外好说话。被轮番敬酒也不恼,反而喝得笑意吟吟,好生得意的样子。
众人都围聚在那边,谁也没注意到府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门口小厮见来者周身贵气,穿戴不凡,没敢怠慢,躬身迎之入府。贵客朝他笑笑,身边随从给了赏钱。
“多谢贵客,多谢贵客!”
那人同随从一起入府,正看见府中一片热闹。见新郎倌被围了个人山人海,不禁笑道:“好久没见这样的喜事了。”
随从也跟着笑了:“这燕大将军今儿个怕是要被灌趴下了。”
“他可精明着呢。”那人随意在角落处空着的礼桌旁坐下,随从去放了新婚贺礼回来,见主子也倒了一杯酒来喝,他一惊,忙快步过来:“陛下——”
萧维祯抬了手,“无妨。”
随从眼看着他将那杯没有专人验毒的酒饮下,心都悬了起来。
萧维祯笑道,“他今日大婚,便是北狄那个多尔济还活着,怕也不敢在今日生事。”
这倒是。整个京都无人不知,今日这婚事是燕戟亲自操办的。谁若敢在此时生事,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主仆二人没有声张,只安静地在角落处看了会儿热闹。
很快随从便提醒道:“陛下,宫中还有政事,午后还有两位大人入宫禀报,该回去了。”
“也好。”萧维祯起身,见正门处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宾客,其中不少是朝中人士,骤见他在此,恐要闹出不小的动静。
于是他道:“从侧门走吧。”
侧门离得不远,过了长廊便是了。
众人都忙着喝酒嬉笑,无人在意。燕戟被围在人群中轮番敬酒,喝着喝着他侧头看向长廊,正瞥见一道眼熟的背影。
他回过头来,看了眼一旁说笑的卫策和赵景煜。
二人立刻会意,拉着孟威就挤进宾客中,“来来来!今儿将军大喜,诸位大人赏光前来观礼,吾等代燕家军上下深谢大人们!”
燕戟借此退出人群,一跃翻上长廊,正看见尽头处即将离开的人。
“陛下。”
身后传来声音,萧维祯回头,见是他,微微挑眉:“你还真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燕戟走近,宫中随从朝他行了一礼,先去了侧门处招呼车马。
长廊尽头只剩二人,燕戟并未行礼,“陛下要来观礼,怎的也不事先派人知会一声,此处鱼龙混杂,恐有差池。”
“今日是你大婚,朕怎好抢了新郎倌的风头?”
燕戟看着他,“那若是臣抢了陛下的风头呢?”
萧维祯一笑:“此言何意?”
“陛下赐我偌大权柄,就不怕我生出狼子野心?”
问得开门见山,倒符合他的性子。萧维祯对上那双黑眸,里面看得出的警惕。
“自古多少祸事,都是君臣之间交深言浅,彼此无端猜忌闹出来的。如今你也的确有那实力,”萧维祯直言,“无论你手中有无兵权,十几万燕家军军心所向,都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只要你想反,随时都可以反。这也是我那三弟最担心的。”
“但错就错在,他只站在自己立场上看待所有人,却从未站在你的立场上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