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烟问:“要拆了?”
“哎,上头就是那么一说,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拆了的!那简老二可真不是个东西啊。”琳姨眼尾微抬,朝着她身边的祁见山一扬,“诶,简丫头,这是谁啊?”
“琳姨,这是我男朋友,祁见山。”简烟介绍了下,“我们一起回来过年的。”
“男朋友啊?男朋友好啊!省得简老二欺负你了!”琳姨朝他说道,“以后可护好简丫头啊!”
不等祁见山应她,琳姨便自行转了话头和她聊其他的去了,絮絮叨叨聊了一堆,看着实在亲近。
其实不然,从前邻居之间不过普通来往,并不涉深,只是多年未见,关心中掺着好奇,说起来就没完了。
拆迁的消息还没落实,简烟便也不去想,连带着不去向和她二叔有关的那些事。
她和祁见山回到之前的房子里收拾了很多从前的东西,有些小件,便两两都放在一起。
祁见山还没放假,日常还有工作,搬过来的东西便由着她独自在家收拾,有很多从前橙子送她的小东西,还有祁见山买给她的小礼物,以及——一个小小的铁盒。
这不是她的,但铁盒时间较久,盒盖边缘微微翘起,她捧着盒子坐下,干脆用力摁了下去,盖是盖好了,但有东西被卡在了缝里,突兀的露出一截,不得不再次打开。
正是再次打开,简烟彻底怔住。
被卡在缝里的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红□□,边上放着一张熟悉的小卡片,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是祁见山写的。
如果没记错,这张卡片,是她给祁见山的,除此之外,那个信封里还有一颗糖果。
她下意识地捏起那张卡片,盯着上面的诗句看了半晌,从左到右,看了得有五遍,听到院里有声响时才回神起身。
才三点半,祁见山还没下班才对,走进院内,和推门而入的两人打了照面,双方都有些惊讶。
面上的疑惑转瞬即逝,简二对她笑呵呵道:“呀,简烟,这是真回来了?要在经历过年是吧?”
“二叔,好久不见。”简烟忆起前些天琳姨的话,直接道,“二叔,您如果是要问房子拆迁的事情,恕我无可奉告,我没收到消息。”
简二脸色突变,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也干脆撕了好脸皮:“我呸,街头那老李家都要签合同了,你没收到消息?你骗鬼呢!”
“二叔——”简烟步步上前,“我还以为您是来关心侄女的,原来是来关心钱的啊?可是我真没有消息,怎么办呢?”
“简烟你这丫头也别想骗我!”简二看她眼睛泛红,和简四对视一眼,心说我还没说重话怎么她就这样了?简二补充道,“我都看到那合同……的照片了!”
眼眶泛涩,简烟深吸了口气,身体无端泛冷,像是把她带回了数年前的那个深夜或殡仪馆外的傍晚。
她的父亲尸骨未寒,他的血缘兄弟已想着该如何瓜分遗产,如何将他的遗女敲骨吸髓,榨个干净。
简烟极轻地笑了声,她盯着简二的眼睛道:“是有,有合同、还有遗产,干脆签您的名字怎么样?等着,我去拿。”
听到这话,简二和简四双眼均是一亮。
轻蔑地扫过一眼后,简烟转身进了屋子里。两个中年男人在院子里满心期待着,听到动静后抬头,兜头被泼了一大盆冷水。
凛凛冬日,冷水浇下,从脚底冒出些白气,两人反应过来气得咬牙,上前去抓她胳膊:“简烟,你疯了!我是你二叔啊!”
简烟后撤躲开,冷笑道:“二叔、四叔!简烟不孝,不敢有两位叔叔关照,毕竟你们的哥哥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敢觊觎他的财产——”
“简烟!”简二气急败坏,抬手想要扇她,简烟憋了口气,全聚到了双手,瞬间用力推开他,男人止不住地踉跄后退,最后狼狈地跌坐在地。
简烟顺手捞过旁边除草的锄头,对着两人胡乱挥起:“滚!滚!少来我家丢人!”
“简烟!你忘记户口怎么上的了?要不是祁见山拿钱求着我给你弄,我就不该给你这个白眼狼上户口,我呸!”
简烟一瞬间愣住,眼眶处热热的落下了什么,几秒后她又挥起锄头将两人赶了出去,关上门后这才粗喘着气靠着门蹲下,锄头扔在一旁,她低头埋在膝盖里良久。
门外有人推动,她没理,听到祁见山的声音时,她才站起身,迎着他进来。
刚进门乍一看到她通红的双眼,祁见山直接用力抱住了她,在门口碰到了浑身透湿、模样狼狈的简家两人,便隐有不安,没成想会这样。
祁见山轻抚着她的肩背,强压着胸腔中沸腾的怒意冲动,轻声问道:“小烟,是不是简二他们欺负你——”
想到那两人是她的叔叔,他的话下意识停下。
“没有哦,是我赶走他们的。”声音似有哽咽,喉间梗着太多话想说,稍久,她用额头轻蹭了下他的胸口,很轻很轻地唤他,“祁见山。”
“不该给他们钱的。”
她本该生气的,生气祁见山自作主张为了她的户口给了简家两人钱,数额不知,总是少不了的,但那时的他们还不算熟络,他不该这样的。
摸着她肩背的手顿在空中,怀里的简烟又轻轻蹭他的胸口,声音闷闷道:“不该给他们钱的。”
她本该生气的情绪化为虚有,剩下的只有满腔无尽的难过。
祁见山还抱着她,温柔的语气掺着微不可见的怒意:“是,不该给他们钱的。”
简烟没再哭,只是抱着他靠了好久,让他没法动身去找离开的两人算账,时间渐久,估计两人已经跑远了。
眼睫微凉,简烟轻眨了眨,她抬起头看,入目之处有细细碎碎的雪花飘落,不算很细,很易发现。
原来是雪花落在了她的睫毛上,她握住祁见山的手臂,语意柔软:“祁见山,下雪了。”
这场雪是南城今年姗姗来迟的初雪,比以往晚了好些时日,刚下没一会,就变成了纷纷扬扬飘落的雪絮。
两人立在院子里看了会,直到各自发丝都沾了雪,祁见山朝她伸手,简烟再度环上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口,听到胸腔里那蓬勃的心跳,不再因怒意而加快,只因为她。
这令她想起午后在铁盒里发现的被他保存的红□□、糖纸以及那张卡片,正面是她写的话,历历在目,而背面是祁见山写上去的一段诗句——
你的呼吸
是缝在我心上的丝线
一呼一吸都在绞杀我
而落款的日期是早于十八岁时的她告白前数月的某天。
——正文完——
2026.2.3凌晨十二点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