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以安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剧院顶灯已经熄灭大半,只留几盏安全灯幽幽地亮着,光晕模糊了两人的脸庞。
“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演这个角色。”陈以安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显得有些清冷。
“替班的!”周子衿直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原来那大叔吃坏肚子了,临时拉我顶缸。我就是个打杂的,哪里缺人补哪里。”
他说着,目光又投向此刻已然沉寂的舞台,那里还残留着罗密欧与朱丽叶爱情幻梦的余温。
陈以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红丝绒幕布沉重地垂落,遮住了一切悲欢离合。
“你喜欢话剧?”陈以安问。
“还行。”周子衿挑了挑眉毛,“挺有意思的,能变成另一个人,活在完全不同的故事里。”
陈时的高跟鞋声不合时宜的“嗒嗒”地由后台传来,伴随着她意犹未尽的感慨:“太棒了,这次的情绪比上次还饱满啊!老师我下次再来!”
周子衿闻声,迅速对陈以安眨了下眼,压低声音:“你姐来了,我得溜了,后台还得收拾呢。”
他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冲陈以安笑了笑,“照片拍得真好,谢啦!”
陈时走过来,兴奋的弹了一下陈以安的额头:“走吧小安,今晚收获颇丰!……咦,你发什么呆?”
陈以安收回望向后台方向的视线,低头将相机仔细收好。“没什么。”他说。
走出剧院,夏夜的热浪混合着街上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霓虹闪烁,与剧院内那个仅仅由灯光,台词和有限布景构建出的世界截然不同。
陈时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不经意开口道,“你明天是不是要上学?”
陈以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陈时大笑两声,挑衅般开口,“唉,没关系,再熬几年就能像你姐我一样潇洒。”
陈以安淡淡说道:“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陈时脸一垮,摆了摆手,“和你这种变态小孩说不清,我给你打个车,赶紧往回走。还是你那个出租房是吧。”
陈以安掏出手机,语气平淡,“我已经弄好了,那辆车去你家,上车吧。”他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白车,“手机尾号是你的。”
陈时愤愤的看了他一眼,收起打开了一半的打车软件,“你这孩儿,那我先走了,路上小心,到家了发消息。”
陈以安一口答应道,看着陈时上了车才离开。
出租车内,陈以安坐在后排,手机屏幕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是家校群里的通知,班主任发了分班名单,告知学生明天来了学校直接去对应的班级。
白色的表格上写满了名字和各种各样的班型,其中第一张的表头写着理科一班,顺着表看下去,第一个名字就是陈以安。
陈以安还记得分班前,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劝告着,“高二是最重要的学习阶段,一定要把握住了。选什么科一定要慎重考虑,回去和家长商量一下,确定后到我这里统计。”
陈以安向来独立自主惯了,自己直接填了选科。
至于老爸老妈,二人对他一直是散养状态,见儿子不用操心,两人一拍即合天天满世界环游,留着陈以安在学校起早贪黑。
但偏偏他就是大众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教养,特长样样不落,样貌周正清秀。除了性子淡,不亲人。
陈爸经常满意的看着儿子,“不错不错,有我年轻的风范。”
群聊里各个家长开始回复“收到。”,消息噔噔噔的弹个不停,还有家长提出分班给老师送花,这种情况不少见,每年都有这么几个冒头的。
陈以安正准备屏蔽了,班主任倒是先快一步,回了几句客套消息,直接把群解散了,反正以后分完班也不用了。
出租屋在一个不算很大的老旧小区,但毕竟是学区房,还是信阳一中的学区房,不少家长纷纷涌上来抢着买的买,租的组。
虽然学校是可以住校的,但是陈以安不太习惯和别人住在一起,最终还是选择租房走读。
信阳一中作为江城最出名,升学率最高的高中,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院校,有言说:“进了信阳,半只脚就进了985。”但是人家学校分数也不低,能考进来的都不是普通学生。
橙黄色的钨丝灯闪了几下,彻底报废,陈以安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一小片区域。
水泥砌的楼梯高低不平,破旧的木门上挂了一副对联。还是过年的时候陈妈要贴的,说是看着热闹。
陈以安拿钥匙扭开门,把相机包都收拾好,给陈时报告完自己到家后,伸了个懒腰。信步走进浴室洗澡,白色的水蒸气氤氲在玻璃上。
洗了一半,就看见手机在洗手台上疯狂响,屏幕一闪一闪的,陈以安瞅了一眼没管,扔他在那里自己叫。
几分钟,那手机依旧在坚持不懈的工作,眼见不接不行,陈以安拿毛巾胡乱擦了擦,拿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