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衿低头翻看着答题卡,陈以安的字迹清隽工整,卷面干净清秀,果然字如其人真是不假。
他的目光扫过答题卡,眉头微微蹙起,指着卷头填涂部分。
“语文要再往上够高分的话,选择肯定是不能错的,得选择题者得天下嘛,你看你这张卷子上错了两道,六分就出去了。”
“还有这里,”他指了指现代文阅读的一道简答题,“更深一点的没答出来,就漏了两分。”
陈以安凑近了些,看着自己写下的答案:“哪里?这样答不对吗?”
“不是不对,”
周子衿组织着语言,手指在答题卡上轻轻点着。
“你看,这道题问文中多次出现的“旧木箱”有何象征意义,你答了“承载记忆”、“时光流逝”,都踩在点上。
“但是这也是大多数学生都能答出来的,约等于套答案分,更深一点,难拿的分,这就是分数拉开的地方,而这些要再去文章里体会。”
他从桌上抽了支笔,在空白处飞快写下几个字:
“就这道题来看,与其说是象征,不如说是文章的锚点。对主人公而言,那个旧木箱不是抽象的承载记忆的器物,而是具体可触的、与祖母共度时光的证明。”
“文中描写他擦拭木箱时“指纹与木箱子的纹理融合在一起”,这种触感的记忆比视觉记忆更动人,更顽固的。”
“这时候旧木箱的重复出现,就不是简单的意象堆砌,而是主人公在不断确认,确认那些温暖确实存在过,确认这些回忆没有被时间遗忘。”
周子衿敲了敲答题卡,“所以呢,还有一点,就是结合文章,写出人与旧物那种融为一体的共鸣,为之绝唱。”
陈以安看着那几行字,若有所思。
周子衿的笔迹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不羁的洒脱,但思路却清晰得惊人。这段分析不仅紧扣文本,还透着一股灵气。
那是陈以安自己的答案里没有的东西。
“还有这里,”周子衿又翻到作文部分,“你的议论文结构太工整了,论点、论据、论证,严丝合缝,挑不出错。”
他手里飞快的转着那支中性笔,语速慢悠悠的,“这种作文,一般来说,绝对没有大问题,包饺子写法,提出观点,加塞论据,最后总结。”
满分60的作文,陈以安拿了52分,已经是不错的分数。
“议论文不就是要逻辑严密吗?”他问。
“是,但也不全是。”
周子衿放下答题卡,转过身正对着陈以安,眼神认真,“我打个比方,你这篇写“科技与人文”,像一篇优秀的学术报告。但作文有时候需要一点“表演”。”
“表演?”
“对。”周子衿笑了笑,拉过凳子,两人坐下,脑袋凑在一起。
“你看啊,开头你可以不用那么中规中矩地引出论点。试试用个具体的场景。比如,描写一下你现在玩的这个像素小鸡游戏。”
他指了指陈以安还亮着屏的手机,这是陈以安今天早上做完任务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页面。
“这么粗糙简单的画面,为什么你还会点进去喂它?因为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是再高清的3A大作也给不了的。这就是科技无法替代的人文温度。从一个具体的、甚至有点土的点切入,比直接抛大概念更容易让人读进去。”
陈以安沉默地听着。
周子衿笑了两声,“当然,话说回来,给分还得看改卷老师,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你这样的作文有时也能拿高分,所以更多还是结合材料。”
陈以安点了点头,分析式的翻看自己的几张卷子,里面确实有一些雷同的问题,加上都这些分数,可以冲个130。
周子衿见他思考,自己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书桌一角,挨着电脑旁边,摆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更年轻一些的陈以安,大概初中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亮。旁边站着笑容灿烂的一对男女,男的斯文儒雅,女的明艳大方,应该就是陈以安的父母。
“这是你爸妈?看起来很有活力。”周子衿斟酌了一下用词,感觉和陈以安讲述的段明珠风格对上了。
陈以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嗯了一声,收起答题卡没多解释,转而问:“给你的笔记看了吗?”
“看了看了!”周子衿被突然抽查,立刻坐直了些,“前两单元大概懂了,就是那个什么原理,还有点绕。”
陈以安点点头,从桌上抽了张草稿纸:“哪里绕?现在可以讲。”
“啊?现在吗?”
周子衿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自己刚说教完人家,这下轮到自己了。
“对,不可以吗?”
“可以。”
早晨的阳光逐渐变得明亮,从窗口斜射进来,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