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以安的声音不高,条理清晰,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关键的公式和步骤。
周子衿有些心不在焉。
离得太近了。
他看见阳光在陈以安低垂的睫毛上跳跃,镀上碎金,柔软的发丝,被光染成半透明的栗色,乖顺地贴在额角,蓬蓬松松,温温柔柔。
周子衿感觉时间在此刻被拉的好长好长,光影不断的变换。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和缓慢的空气里,被放得很大,像春蚕在啃食桑叶,一下又一下,最终殆尽。
陈以安侧头拿笔敲了他的手背一下,“听懂了没。”
“懂了懂了,谢谢陈老师!”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慌乱,像大兵军临城下,而自己还在荒淫无度。
窗外已传来热闹的人声,早市散场,老人们陆续回来了。
“差不多这个时间了,”陈以安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放下笔,“走吧,去孙姨家。”
孙姨就住在陈以安楼上,有个小小的阳台,里面果然种了不少花,但多是些好养活的绿萝,仙人掌之类。
周子衿跟在陈以安身后,莫名有点紧张。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看到陈以安就笑了:“小安啊,怎么来了?”
孙姨的目光落到周子衿和两盆花上,立马懂了,“哦,这位是周同学吧,快进来,早几天就听你周叔说你要来看房子。”
周子衿立刻扬起笑脸,把花往前递了递:“孙奶奶好!听陈以安说您爱养花,这两盆月季和蝴蝶兰开得正好,您看看喜不喜欢?”
孙姨接过花,仔细看了看,脸上笑容深了些:“哎哟,来就来,还带东西,这花养得精神,难为你有心。快进来坐。”
房子是老式的两居室,家具简单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孙姨给两人倒了茶,坐下慢慢聊。
周子衿嘴甜,说的话都是人爱听的,“孙奶奶,我看您今年也就四十多吧。”
“哎呦,你这小伙子,我今年都六十多喽,一把老骨头了。”孙姨喜笑颜开。
“哪里看得出来,您精气神这么好。”
周子衿笑眯眯的,又指着阳台上几盆长势不错的绿植,“您养花的手艺也厉害,这几盆看着就水灵。”
孙姨被他哄得合不拢嘴,话匣子也打开了。
她早年是纺织厂的女工,那会隔壁纺织厂隔壁都兴办钢铁厂,说是为了促进生育率,厂里的工人介绍他俩认识。
说到丈夫,孙姨眼里亮了不少。
“我刚开始还嫌弃我先生呢,他是个敦厚性子,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反击,就这样逆来顺受,我们那会都看的武侠小说,对那种大侠可是心驰神往,这下再一对比我先生就更嫌弃了。”
“能得到阿姨青睐,那叔叔肯定是有可取之处的。”周子衿笑了笑附和道。
“哎呦,你叔叔他就是占了老实这一条了,每次见我都不会说话,光知道给我买东西,天天在楼底下等我,人呆的呀!”
孙姨眉眼弯弯,这会带着一股回味少年事的眷恋,虽然话说的嫌弃,但爱意藏不住。
周子衿发神,罕见的没接话,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你们两个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娃娃呀?”
人老了就爱八卦,尤其是小辈,孙姨乐呵呵的看着面前这俩俊秀小伙子。
“没有没有。”周子衿忙道,“阿姨您见笑了,这要是被我们主任抓住了,就可以双双把家还了。”
陈以安也是摇了摇头。
“对对,没有也好,你们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孙姨说这话时,还不停的轻拍陈以安的手,能看出来对他喜欢得紧。
“你姨我年纪大了,一年难得回来几趟。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但租给陌生人总不放心,怕糟蹋了屋子,也怕惹麻烦。”
“小安我是知道的,好孩子,稳重,从不惹事。”孙姨看了眼安静坐在一旁的陈以安,又转向周子衿。
“你是他同学,想来也不差。房子旧是旧了点,但该有的都有,水电煤气都通着,厨房厕所也能用。就是有一条,”
她语气严肃了些,“不能瞎折腾,也别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闹腾。”
“保证不会!”周子衿坐得笔直,就差举手发誓了,“我一定当自己家一样爱惜,按时打扫,安安静静,绝不给您添麻烦!谢谢孙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