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第一次目瞪口呆之人,还有一小批人正在行跪拜之礼,对着那空无一人的林子拜下去,脸色虔诚,动作坚定,眼神火热。
这批人人数不多,却是除了乌木林,最吸引人之处。
云娘不敢大声说话,怕被这些人听到:“据说,云城崇拜‘巫’的人很多,有一片作为警戒作用的树林圣地,里面挂满了死者的衣服,应该就是此处了吧?”
盛昭雪从那批人身上收回目光,‘啧啧’出声。
人们见到了那些无法以他们的经验和见识解释的事物时,出于畏惧之心,将其高高捧起,以为虔诚就会获得青睐,或躲避灾祸。
盛昭雪和师父走南闯北,也去过一些较偏僻的地区,那里的人见到师徒俩收妖除怪的能力,以为是仙人下凡,试图跪拜。
其实是同样的道理。
“是不是真的,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盛昭雪回答她第一个问题。
云娘咬住嘴唇不说话。
她若是相信传闻是真,直接什么也不做,只要跟着那盗贼进入云城就是了,‘巫’自然会降下惩罚收拾了这恶人。
她杀人的行为,不就是因为不相信,孤注一掷之下才会做出的?
而她不相信的理由,就近在眼前。
若传闻是真的,云城怎么还会有贩卖人口这种事?神通广大的‘巫’应该早就惩罚了这些人才对。
可现在,看着这些虔诚跪拜之人,云娘又怀疑了。
这些本地人,总是亲眼见过神迹的吧,要不然怎么会如此崇拜?
盛昭雪觑着她的神色,轻飘飘道:“世界上有很多看似人力不可及之事,但确实是人为。”
云娘一震,迷茫的神色渐渐清明。
眼前这个小姑娘,不久前才和一件会飞的衣服对峙,这也是云娘从未见过的。
要是以前,她肯定不敢相信。
前方进城的人都排起了长队,几人赶紧走过去加入排位的长龙。
盛昭雪还不闲着,竟然从箱子里翻出了一沓空白的符纸,剪了起来。
小宝一大早被揪起来,一脸困倦的昏昏欲睡,此时见盛昭雪剪出了一个个小人,来了兴致,也不困了,眼睛也睁开了:“姐姐,这是什么?”
盛昭雪一笑,故作神秘低声道:“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在我危险的时候能帮助我。”
小宝‘哇’了一声,张着嘴呆住了:“真的吗?”
盛昭雪递给她一张剪好的,告诉她:“那当然,送你一个,这样小宝就安全了。”
小宝水润的眼睛发亮,宝贝的接过符纸,塞到了衣服最里面,藏好后,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姐姐,我不会弄丢它的,它也是我的好朋友了。”
盛昭雪揪了把她的脸蛋:“真可爱。”
云城不愧是大城,城墙高大坚固,上面每隔不远站着一个士兵,城门可以让三辆马车并行。
众人有序的一个个检查进入。
轮到盛昭雪二人,士兵将她的箱子翻了个遍,看净言的目光都不对了,显然以为两人是骗吃骗喝的骗子,但他没理由阻止两人进城。
云娘母女俩就简单多了,看了两眼就让过了。
一行人在城门口分开,云娘去寻找远房亲戚,盛昭雪二人则前去云辉楼寻找花魁牡丹。
两人走着走着,都感觉城里的气氛实在好的过分。
人流如织,人人喜气洋洋,许多穿着绫罗绸缎,带着不少家仆的公子们小姐们都聚在主街两侧的酒楼里,一边交谈,一边不时的朝外面看来像在期待着什么。也有不少百姓在街边徘徊不去,同样在各种店铺穿梭,等待着。
“发生了什么事吗?”盛昭雪莫名其妙。
这情景像是要过节一样。
“呦,你们是外来的吧,不知道咱们云城这段时间有两个大节呢。”
说话的是一个婶子,头上抱着块头巾,正坐在小店铺门边悠闲地喝茶吃糕点。
“来,坐,今日可是花魁游街的大日子。”婶子说。
不欲耽误时间的盛昭雪被这句话留下了,和净言换了个眼色,坐在婶子旁边的凳子上。
婶子毫不见外的将桌子上的几碟吃的往两人面前推了推,笑道:“感兴趣了吧,你们来的正巧,一会花魁就过来了。”
花魁游街确实是个盛事,在稍大些的城市都有,盛昭雪也是见过的,见怪不怪了。
城中只要有青楼楚馆的,每年都会选出一个,选出后三日内,花魁会乘坐漂亮的花车和庞大的车队,在城中主要大街走过一圈,一是为了亮相,彰显自己的地位,二是表示感谢,感谢那些支持自己的客人们。
“是云辉楼的花魁吗?”盛昭雪问。
婶子点了点头:“原来你了解一点,这云辉楼可是本地最大的青楼,花魁牡丹已经连续三年选为花魁了,要我说,牡丹可真是有本事,琴棋书画没有不会的,比有些大家小姐都厉害。”
婶子一脸自豪。
这云城真是与众不同,一般的城市对于青楼的态度不说推崇,甚至是排斥的,这里连个婶子都参与进这种盛事了。
目标确定,两人安心的等待牡丹出现。
果然,没过多久,街边响起呼喊雀跃之声,纷纷站起身来对着一个方向翘首以盼。
盛昭雪三人也站了起来跟着看过去。
到了此时,敲锣打鼓的声音才远远的传过来,越来越近,像是浪潮一样,一波又一波冲击着众人的耳朵。随后终于看见了奏乐的队伍,长长的队伍之中,跟着一辆几乎有两层小楼高的巨大花车。
花车之上,是一个身穿石榴红织金凤穿牡丹裙,梳着惊鸿髻,戴着一顶赤金累丝凤凰冠的美艳女子,正朝着左右人群不断挥手。
这个女子,很可能与李望舒的失踪有关系。
盛昭雪冷淡的笑了一下。
然后她在气氛最高,呼喊声震耳欲聋之时,一脚蹬地,飞身而起,朝着花车和人群撒出一把纸人。
纸人没碰到人群就燃了起来,好像天上下了一场火雨。
人群激动的呼喊变成了惊恐的叫喊,纷纷躲避,一时混乱。
两侧酒楼里没有被波及到的人们,只见火雨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灰色身影,朝着火雨最密集的花车而去。
她手持红色鞭子,逆着人群,一脚蹬在花车上,两下跳了上去,手腕一甩,鞭子缠住了花魁牡丹,而后飞身而走,毫不犹豫。
留下身后一地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