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面对高司马的询问,已经说出最大秘密的牡丹卸下了心里的包袱,交代了起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昏迷不醒,是你救了我吗?”
当然记得,他甚至不止一次的后悔,当初若能够多问一嘴,多主动一点,也许牡丹就不会和云辉楼有任何关系了。
“其实我并不是受伤了,之所以那样,是因为我,我刚杀了人,杀了好多人啊!”
牡丹捂住眼睛,眼泪顺着手指缝滚滚而下。
“你说什么?”高司马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牡丹的手,让她直视自己:“什么意思?”
“我身上的影傀术,根本不是我自愿修炼的,它从小就跟着我,又不受我的控制,这种异术,要变得强大只能用人类的命来修炼,第一次出事,就是我的家人……”
牡丹陷入了梦魇,神情呆呆的:“那是我八九岁的时候,它第一次爆发,杀死的人,就是我的家人,我的爹娘和许多亲戚,再也没能活过那个年节。”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们都死了,全都死了,眼睛睁的大大的,都看着我,看着我,他们已经不能说话了,但我知道,他们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牡丹环抱住自己的双臂,将自己埋了下去,声音沉闷起来。
“后来,就是第二次,第三次……我已经记不清楚,发生了多少次,只是每一次醒来,周围都是血,都是死尸,他们的面容已经模糊了,但我忘不了他们的眼睛,他们全都看着我,一直,一直,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听完牡丹的叙述,高司马也仿佛陷入了梦魇,一屁股坐了下去,目光都直了。
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光是听着,都感觉遍体发凉,绝望生寒。
亲身经历的她,岂不是时时身处地狱,永远不得解脱。
可是……
高司马慢慢回过神来,牡丹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怔怔的看着他,那双流盼生姿的美目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黑沉沉的吓人。
高司马心里一慌:“不是的,牡丹,我只是一下子被吓到了,你不要误会,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害怕这样的她吗?还是认为她犯下的那些罪恶是可以原谅的?还是觉得她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高司马从牡丹无声的表情里读出了这些,他混乱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半晌,他努力组织语言,再次拉住她的手,这一次握得很紧,他干哑着嗓子说:“牡丹,你犯错了,我不会为你辩解。但是,我会和你一起承担,请你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想办法弥补好吗?哪怕能做的事只有一点,那也比一点不做的好,你说是吗?”
说完,他扯开一个笑意,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强调他说的话。
他的目光很坦荡,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哪怕他此时脸色青白,浑身狼狈,他也有光。
牡丹眼睛渐渐亮了,反握回去:“好,好,我听你的,我会弥补,只要你愿意支持我,我做什么都行,我会努力弥补的。”
两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雷声轰隆隆的降下,牡丹对这声音刻骨铭心,汗湿的碎发狼狈的贴在额头上,她不敢抬头,在高司马怀里的身体抖如筛糠:“巫来惩罚我了,我要死了。”
那神秘的雷降,她只有在被影傀儡控制时,才能够对抗,也只能对抗一时,听无影说还有更强的,对这东西她早就怕到了骨子里。
高司马知道她的意思,他自己都不止一次亲眼看见被雷降劈死的罪人,也知道巫的神秘和强大,但他现在不怕了,他在乎的人已经在身边,他只知道,他要保护她。
高司马没有抬头看,他用最大的力气抱住牡丹,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心意。
那强悍的撕裂一切的雷降却并没有落下来,这神器的内部,头顶仍旧是一片混沌,光怪陆离。
遥遥天边响起一道娇俏的厉喝:“装神弄鬼!什么仙人,我看是个巫师!”
接着,又是一道雷降,转轮镜中却仍旧无事。
牡丹惊讶抬头,都顾不得哭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巫的雷罚竟然无法落进来。”
高司马也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但很是欣喜:“你看吧,盛姑娘很厉害的,你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她真的能够……”
高司马将牡丹再次抱紧,因为对巫根深蒂固的恐惧,让他没说出后面的话:说不定她真的能够对付巫,还云城一片朗朗晴空。
是的,他害怕恐惧,但打心底里就不觉得巫的雷罚是公正的,律法看证据,看事实,才是真正的公正。
又是两道雷降,转轮镜依然稳稳的,两人彻底放心了。
没过多久,盛昭雪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放心待在这里,巫奈何不了你们,要想杀人,起码也要亲自现身,弄几道雷符就想做什么,未免太小瞧我了。”
后面的话变成了嘀嘀咕咕的低语,伴随着不屑的哼哼声。
盛昭雪膨胀了,她不仅有转轮镜,更有赤焰这个大杀器,还真有胆量会一会那神秘莫测的巫。
外面再也没有雷声了,看来巫已经收手了。
盛昭雪是牡丹见过的第一个,在巫的手下活下来的人,听语气还没受什么伤,她心里有了些底,自己就交代了:“李望舒被送到了巫的身边,在之后的祭天节上,会以十世罪人的名义,被巫当众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