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灯泡我换了新的,暖光,不伤眼睛。”
站台广播响起时,沈砚突然抱住沈书的腰,把脸埋进他的羽绒服。
布料里的鸭绒蓬松柔软,混着淡淡的松节油味,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安心。
“哥,”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画展我会去的。”
沈书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很久才轻轻落在他背上,像片羽毛。
“嗯,路上小心。”
宿舍楼道的声控灯坏了,沈砚摸黑爬上三楼,膝盖磕在台阶上也不觉得疼。
张眠正对着镜子喷发胶,看见他扛着个大箱子进来,吹了声口哨:“沈大少爷满载而归啊?你哥又给你塞了什么宝贝?”
“台灯。”沈砚把箱子放在桌上,拆包装时手有点抖。
黄铜底座在应急灯的绿光里泛着暖光,灯杆上刻着极小的字——砚,正月廿四。
“这玩意儿得值不少钱吧?”钱倬凑过来摸了摸,“你哥对你也太舍得了,我妈给我买个二十块的塑料灯还嫌浪费。”
沈砚没说话,把台灯摆在书桌一角,插上电拧开开关。
暖黄的光晕立刻漫开来,把摊开的素描本照得暖融一片,连纸页边缘的毛边都看得分明。
宋文立推了推眼镜:“下周六下午没课,一起去看画展?”
“不去。”沈砚脱口而出,又赶紧补充。
“我那天要去图书馆。”
张眠挑眉,从抽屉里抽出张海报:“别装了,你哥那幅《冬夜》参展,我姐给的票,正好四张。”
海报上印着幅雪景:老房子的窗透出暖光,屋檐下的冰棱垂到地面,雪地里有两行脚印,一大一小,朝着同一个方向。
——
开展那天飘着细雨,美术馆门前排着长队。
沈砚站在队伍末尾,盯着玻璃幕墙里自己的倒影——穿的是沈书去年给买的米色风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
“紧张什么?”张眠撞了他胳膊一下,“你哥又不知道我们来。”
展厅里人不多,油画区在三楼。
沈砚的脚步越来越慢,像踩着棉花,直到在角落看到那幅《冬夜》。
画框比照片里大得多,颜料厚重得能看见笔触,窗台上摆着个熟悉的玻璃罐,里面插着支干枯的莲蓬。
“这画有点意思。”张眠凑近看标签,“沈书,青年艺术家……哎,跟你哥同名。”
我可去你的同名。
……
沈砚的指尖冰凉,落在玻璃展柜上,映出张发烫的脸。
画的右下角藏着两个小字,被厚厚的油彩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书”和“砚”的残笔,像被雪埋了一半的种子。
“那边,那不是你哥吗?”钱倬突然指着入口。
沈砚忽然回头,看见沈书站在逆光里,穿件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有点歪,正跟策展人说着什么。
他转身就想躲,却被张眠拽住手腕:“跑什么?你哥看见我们了。”
沈书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眼睛很凉。
他跟策展人说了句什么,快步朝这边走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视线在沈砚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另外三人,嘴角有点僵硬。
“来看你画展啊。”张眠晃了晃手里的票。
“我姐给的,说必须来给未来的大艺术家捧场。”
沈书的耳尖有点红,从西装内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画册,签了名的。”
递过来时指尖相触,沈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画册掉在地上,露出扉页上的字迹——赠沈砚,共赴春光。
“不好意思。”
他慌忙去捡,却跟弯腰的沈书撞了个满怀。
额头抵在沈书的西装纽扣上,能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他哥身上惯有的松节油气息,像杯调得刚好的威士忌。
“小心点。”
沈书扶着他的肩膀站稳,声音压得很低,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沈砚心跳得很快。
他点点头。
“嗯。”
怎么办。
我真的好喜欢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