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张眠这傻逼不会看眼色,脑子一抽就说好啊,谢谢哥哥。
沈砚真的是在考虑把他摁死。
——
聚餐选在美术馆附近,包厢里的暖气很足。
沈书被沈砚缠着喝酒,玻璃杯里的啤酒沫涌上。
沈砚盯着他哥的手腕,那里还戴着那块旧手表,是他成年那天一起买的,四百块钱一对。
他忽然伸手,勾了勾他哥的拇指。
亲呢,割舍。
“沈书哥,你跟沈砚从小就这么好啊?”钱倬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问。
“我跟我弟三天两头打架。”
沈书笑了笑,给沈砚夹了块鱼腹。
“他小时候很乖,不爱说话,总跟在我身后。”
“才不乖。”沈砚反驳,“我记得有次把你画了半个月的画撕了,你都没骂我。”
“那是因为你发着烧。”沈书的指尖擦过他手背。
“把画当成退烧药了。”
包厢里的笑声突然安静下来,张眠和宋文立交换了个眼神。
沈砚的脸颊发烫,低头扒着米饭,感觉沈书的视线落在自己发顶,像带着温度的羽毛。
回学校的路上,雨下得更大了。
沈书撑开伞,大半都偏向沈砚这边,自己的肩膀很快湿透。
走到宿舍楼下,沈砚突然说:“哥,你住我宿舍吧,今晚别回家了。”
“不了。”沈书收起伞,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西装上。
“明天一早有个访谈。”他从公文包掏出个速写本。
“给你的,上次看到的,牛皮纸封面,你说过想要这种。”
本子里夹着张纸条,是沈书的字迹:【画展的画,画的是去年你回家那天的雪。】
宿舍灯亮着,张眠居然没走,正盘腿坐在沈砚床上翻那本速写本。
看见沈砚进来,扬了扬下巴:“你哥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
“我们从小就这样。”沈砚把速写本塞进抽屉,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张眠嗤笑一声:“从小这样?那他画你画得眼睛都在发光?那他把你随口说的话记在心上大半年?沈砚,你当我瞎啊?”
沈砚有点生气:“反正跟你没关系。”
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沈砚背对着他站着,手指抠着窗台的裂缝,直到听见张眠叹气:“喜欢就喜欢呗,藏着掖着不累啊?”
但这二百五没察觉到当他说这话时,宋文立阴沉下来的脸。
那晚沈砚失眠了,盯台灯到天明。
他翻开速写本,每页都有小小的批注——这页的云像沈砚爱吃的棉花糖,那页的树影像沈砚皱眉的样子。
最后一页画着两只手,交握在积雪里,左手的食指勾在一起,积雪缺了一角,是沈砚小时候玩美工刀不小心削掉的。
四月的风带着暖意,吹得玉兰花落了满地。
沈砚在画室画油画时,总爱往颜料里加些钛白,调出的颜色像极了沈书西装上的那抹灰。
宋文立说他的画越来越温柔,不像以前总带着股冷硬的棱角。
“你哥给你寄的快递。”钱倬抱着个纸箱闯进来,差点撞翻画架。
“这次是啥?不会是整个市场都给你搬来了吧?”
箱子里垫着旧报纸,裹着个陶瓷碗,碗底印着褪色的向日葵。
沈砚认得这个碗,是他们小时候用的,搬家时不小心摔了道缝,沈书用金缮补好了,说“碎了也能当宝贝”。
碗里压着张字条:【王阿姨的孙子满月,我去喝喜酒,带回来的喜糖,给你舍友分点。】
喜糖是水果硬糖,五颜六色的,沈砚拿起颗橘子味的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时,突然想起沈书最不爱吃甜的,却总记得他爱吃哪种糖。
——
清明前突然降温,沈砚在画室画画时着了凉,发烧到三十九度。
宋文立要送他去医院,他却固执地要等沈书来,抱着暖手宝缩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列车时刻表。
沈书赶到时,雨下得正急,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看到沈砚通红的脸颊,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往医院跑,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哥,放我下来,我能走。”沈砚趴在他背上,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松节油香,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沈书的衬衫上。
“别动。”沈书的声音有点喘,“小时候你发烧,也是这样趴在我背上,走三步就哭一声。”
——
输液室的灯光惨白,沈书坐在旁边削苹果,果皮连成条不断的线。
借着发烧的疯劲。
干脆坦白吧。
沈砚盯着他哥的手指,忽然说:“哥,张眠说……说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苹果刀顿了一下,果皮断了。
沈书低头继续削,声音很轻:“那你觉得,是哪里不一样?”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输液管上,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沈砚看着沈书低垂的眼睫,那里像落了层金粉,是他画过无数次的温柔。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但我知道,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沈书的手彻底停住了,苹果滚落在地。
他抬起头,眼底清明,里面映着沈砚的影子,清晰又滚烫。
“沈砚,”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烧糊涂了。”
“睡会吧。”
我不是,我没有。
沈砚默默闭上了眼睛,眼角却不争气地落泪。
输液管里的药水滴答作响,像在数着什么。
一二三四……
沈砚伸出手,轻轻握住沈书的手腕,那里有块淡青色的血管,是他小时候生病时,沈书总用温热的掌心捂着的地方。
也许有些界限,本就不该存在。
但我就是喜欢你。
也许有些感情,本就该像解冻的河流,奔涌向前,无所顾忌。
怎么办?他好像不喜欢我了。
沈砚看着沈书眼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傻不傻?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有些藏了太久的种子,或许本就不该种下。
——
发烧好了,就不得不分开了。
宿舍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快两周,沈砚摸黑爬上三楼时,膝盖磕在第五级台阶的裂缝上。
那里有道浅痕,是上次沈书来送画具时,行李箱轮子碾出来的。
他扶着墙站了会儿,钝痛顺着骨头缝往上爬,像浸了冰水的棉线,缠得心脏发紧。
“又没开灯?”宋文立从图书馆回来,手电筒的光扫过沈砚发白的脸。
“你的台灯呢?上周不是还说那盏铜灯暖光护眼吗?”
沈砚没说话,摸出钥匙开门。
宿舍里漆黑一片,张眠和钱倬的床铺空着,大概又去网吧包夜了。
他没开大灯,径直走到书桌前,指尖抚过台灯冰凉的黄铜底座。
沈书刻的“砚”字被磨得发亮,像颗星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书发来的消息。
【新画室的墙刷好了,米白色,你说过这种颜色显画。】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只回了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