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了。
拆开箱子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皂角香漫出来。
最上面是件黑色长款大衣,是沈书去年穿的那件,他说“太长了碍事”,其实沈砚知道,是自己上次视频时多看了两眼同款。
大衣口袋里果然有块黑巧克力,包装纸被体温焐得有点软,像沈书总在他考试前塞给他的那种。
箱子底层藏着个小铁盒,打开来,里面是十几张手写的便签。
第一张写着“错题本第37页第5题,辅助线应该这样画”,配着简单的示意图。
第二张是“英语作文模板我替你改了几处,更适合你的字迹”。
最后一张只有一行字:“晚上学到十一点就够了,我定了闹钟,到点会打电话催你。”
沈砚捏着便签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起高三那年,沈书也是这样,把他的错题本从头到尾看一遍,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连他总写错的“概率密度”四个字,都特意写了十遍让他临摹。
那时沈书刚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却总能在他睡前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杯热牛奶,说“再做五道题就睡”。
——
回到自习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沈砚刚把羽绒服挂在椅背上,手机就响了,是沈书打来的。
“收到箱子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喘,背景音里有吹风机的嗡鸣。
“大衣试过没?要是大了告诉我,我再给你寄件小的。”
“刚好。”沈砚对着习题集上的错题皱眉,“哥,卷积定理那块……”
“等一下。”沈书那边传来放下吹风机的声音。
“你说的是时域卷积对应频域乘积那块?我记得你总搞反顺序,我画个图给你。”
五分钟后,手机收到张照片。
沈书用便签纸画了两个波形图,箭头标的清清楚楚,旁边写着“记住,时域卷,频域乘,像叠被子一样,把两个波形‘铺’开再来”。
字迹旁边沾着点颜料,是常用的群青,像雪地里落了点蓝。
挂了电话,沈砚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夕阳把云层染成橘色,透过窗户落在习题集上,把“抽样定理”四个字照得发亮。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沈书教他叠纸船,也是这样一步步画示意图,连折纸的角度都标得明明白白,最后还会替他把歪掉的船帆扶正。
晚饭是在教学楼旁的便利店解决的。
沈砚咬着加热后的饭团,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网课视频,老师讲的傅里叶级数展开像天书。
他摸出沈书寄来的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微苦的味道漫开时,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回头一看,是同班的女生,抱着本《政治必背考点》。
“沈砚,你这道题会做吗?”她指着自己的习题册,“我看你上次模拟考这题满分。”
沈砚接过册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女生的手,她“呀”了一声:“你手怎么这么凉?”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得发白,连指节都泛着青,像沈书画里没上色的玉雕。
“刚从外面回来。”沈砚快速讲完解题思路,把册子递回去。
女生笑着说“你真厉害”,他却没心思听。
手机屏幕亮了,是沈书发来的消息。
“该喝药了,咳嗽还没好利索吧?”
沈砚突然很想哭。
——
晚上十点,自习室的人渐渐少了。
沈砚对着电脑整理错题,胃突然隐隐作痛。
他摸出抽屉里的药盒,里面是沈书寄来的胃药,铝箔板上的药粒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他替自己分好的每日剂量。
吃下药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突然闪过沈书的脸。
早上视频时,沈书眼下的青黑比上次更重了。
他说“画室暖气坏了,冻得睡不着”,沈砚却在他转身拿东西时,看见垃圾桶里的速食面包装袋。
手机震动起来,是沈书的视频请求。
接起来时,看见他正坐在画室的地板上,身后堆着未拆的颜料盒。
“在干嘛?”沈书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还是笑着。
“看你那边灯还亮着,是不是又想熬夜?”
“没有。”沈砚把镜头转向摊开的习题集,“在看错题。”
沈书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圈,突然指着其中一道。
“这道题的解法可以更简单,用拉普拉斯变换……”
他边说边拿起支笔,在旁边的画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透过听筒传来,像小时候沈书在书房陪他写作业时的动静。
挂了视频,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
沈砚收拾东西时,发现沈书发来条新消息。
“我把你明天要背的英语作文重点标好了,发你邮箱了。”
他点开邮件,附件里是份PDF。
沈书用荧光笔标出了关键句,旁边用红笔写着“这里可以替换成你熟悉的句型”,连标点符号的错误都标了出来。
走出教学楼时,雪又下了起来。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沈砚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硌着腰,像揣着个小小的暖炉。
他想起沈书说“等你考完研,我们去泡温泉”,说这话时,他眼里的光比画室的射灯还亮,像高中时答应带自己去游乐园时那样。
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睡了。
沈砚轻轻拉开窗帘,看见外面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像沈书画里未干的留白。
他摸出那个铁盒,翻到最后一张便签,上面沈书的字迹带着点潦草,大概是匆忙写的。
“别怕考不好,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厉害的。”
指尖划过“厉害”两个字,突然有点想哭。
这半年来,他像根被拉紧的弦,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刷题刷到指尖发麻,却从未觉得委屈。
因为,千里之外,有个人比他还紧张。
会替他记着吃药,会担心他有没有吃饱,会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习题册的批注里,藏在厚厚的快递箱里,藏在每个深夜不期而至的视频通话里。
睡前,沈砚给沈书发了条消息:“哥,晚安。”
很快收到回复,是个安睡的表情,后面跟着句。
“梦到我给你讲题。”
那我可就睡不着了。
沈砚对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枕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声响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他裹紧沈书寄来的羊绒大衣,闻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像沈书就坐在床边,替他掖好被角,轻声说“睡吧,我在”。
黑暗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依旧白皙,却比平时多了点温度。
这温度不是来自暖气,是来自那个跨越千里的牵挂,是来自无数个被细心标注的知识点里,藏着的、连雪都盖不住的暖意。
考研的路还剩最后三十天,会很苦,会很累。
当他握着笔走进考场时,那双手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两个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