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里,沈书发来视频时,沈砚刚洗完澡。
他裹着浴巾坐在床边,头发上的水珠滴在锁骨上,瓷白的皮肤泛着层水汽。
“别着凉了。”沈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镜头里他正往画架上刷底漆,“数学公式记不住就别硬背了,我给你录了段口诀,听两遍就会。”
视频里的口诀是沈书编的,把傅里叶变换的性质串成了顺口溜,带着点跑调的节奏,像他高中时教自己背元素周期表。
沈砚靠在床头听着,突然发现沈书的袖口沾着点白色的漆,是早上视频时没有的,大概画到现在没停过。
“睡吧。”沈书把画笔放进清洗桶,“定两个闹钟,我也给你打电话。”
挂了视频,沈砚把沈书编的口诀抄在便签上,贴在床头。
关灯的瞬间,想起沈书送他的那支笔,笔杆上刻着“砚”字,是沈书找匠人定做的,说“答题时握着顺手”。
他摸出笔放在枕边,金属的凉意混着雪夜的静,突然觉得很安心。
第二天考数学时,沈砚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翻飞。
线性代数的大题刚读完题,就想起沈书划的重点:“这种题先看秩的性质,别上来就列方程。”
果然,用秩的公式一算,步骤比想象中简单一半。
概率题里的分布函数,刚好是沈书替他整理的“易混淆点”,他甚至记得那张思维导图的颜色,蓝色标定义,红色标例题。
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考场的钟敲了十三下。
沈砚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难,是因为终于要结束了。
他检查演算过程时,看见草稿纸上有个小小的墨点,像沈书总在他作业上画的笑脸,说“错了也没关系,改过来就好”。
专业基础课的试卷发下来时,沈砚反而平静了。
通信原理的大题里,有道题和沈书替他押的模拟题几乎一样,连数据都没改。
他想起沈书说“这章是你们系主任出的,他偏爱考这个模型”,当时还笑他“怎么比教授还懂”,现在才知道,他大概翻遍了近十年的命题组名单。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沈砚看着答题卡上工整的字迹,突然有点恍惚。
这一年来,他在自习室熬过的无数个深夜,刷过的近万道题,背过的几千个单词,突然都有了形状。
是沈书寄来的每个快递箱,是他写在便签上的每个批注,是视频里他举着画笔讲题的样子,是雪夜里隔着屏幕传来的那句“别怕,考试很简单的”。
走出考场的瞬间,阳光突然穿透云层,落在积着雪的屋顶上,亮得晃眼。
沈砚摸出手机开机,第一个进来的是沈书的电话。
“结束了?”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考场对面的咖啡店,穿你送的那件灰色大衣。”
沈砚抬起头,看见玻璃门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书正对着他挥手,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
他的大衣没扣上,露出里面的米色高领,和自己的围巾颜色很配。
穿过马路时,沈砚的脚步越来越快。
雪被踩得咯吱响,暖手宝的余温还在口袋里,像沈书掌心的温度。
他想起这一年来写废的十几支笔,画满的几十张草稿纸,想起每个被沈书的消息点亮的深夜,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推开门的瞬间,沈书站起来,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考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言万语。
沈砚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咖啡店的暖气很足,混着咖啡的香气。
沈砚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到熟悉的皂角香,还有点松节油的味道。
沈书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力道和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
“结束了。”沈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
“嗯,结束了。”沈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像雪化后第一缕春风,“我们回家。”
窗外的雪还没停,却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场考试的结束,开始悄悄融化。
沈砚知道,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牵挂,那些裹在快递箱里的温柔,那些隔着屏幕的陪伴,终于可以落在实处。
变成掌心相触的温度,变成餐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变成无数个不用再熬夜的夜晚,身边那个人安稳的呼吸声。
他抱着沈书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抱住了这一年来所有的坚持和等待。
终于,不用再等了。
他紧紧抱住了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