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比如看到穿灰色连帽衫的少年，听到有人叫“哥”，闻到栀子花的香味时，心里才会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微弱的疼。

但那疼很轻，像手指划过水面，连涟漪都留不下，转瞬即逝。

他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

报了个健身班，每周去三次，练出了隐约的肌肉线条。

买了台相机，周末去公园拍落叶，拍夕阳，拍下棋的老人，照片存在相册里，没有一张关于沈砚。

他甚至开始考虑换个房子。

这个房子里有太多沈砚的痕迹，阳台的洒水壶，书桌的蜡笔，衣柜里残留的洗衣液味道……虽然他已经清理了大部分，但那些渗透在墙缝里的记忆，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

有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走出办公楼时，秋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

他没开车，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那家文具店。

里面的灯还亮着，货架上摆着和沈砚用过的一模一样的画纸和颜料。

他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再进去买蜡笔的冲动了。

回到家，他打开灯，屋子里空荡荡的。

他走到阳台，看到那个倒过的洒水壶还放在原位，壶身上的指纹早就被灰尘盖住，看不真切了。

他想起沈砚走那天，物业说阳台漏水。

那时他觉得这滴水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可现在，他只是走过去，把洒水壶扶起来，倒掉里面的积水，动作平静得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提醒，这个月的房贷又扣了。

沈书看完，删掉短信，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盯着屏幕发呆，想起沈砚说“哥，等我工作了，房贷我来还”。

那些话，就像沈砚画的那些画，留在了过去，没必要再提了。

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随便调了个频道，里面在放一部老电影，讲的是一个人独自旅行的故事。

他看着屏幕里的主角背着背包，在异国的街头漫步，突然觉得有点羡慕。

以前他总想着，等沈砚高考完，带他去一次欧洲，去看伦敦的大本钟，去巴黎的铁塔下拍照。

那时他以为这是两个人的约定，现在才明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规划。

沈砚用自己的方式去了伦敦，没有带他，也没有告诉他。

电影演到一半，沈书关了电视。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新的设计方案，客户要求下周交稿。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画图。

线条、比例、结构……这些熟悉的东西让他觉得安心。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画到凌晨，他停下来，揉了揉脖子。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带，和沈砚走那天早上的一模一样。

沈书看着那道光带，突然笑了笑。

他好像终于明白，自己对沈砚的感情，或许从来都不是爱。

是责任，是习惯，是看着一个小不点从怯生生的模样长到少年，产生的那种“他是我的人”的占有欲。

是日复一日的陪伴里，被依赖和需要包裹着的、自以为是的深情。

一旦剥离了这些，剩下的，不过是一段普通的过往。

像一本翻完的书，虽然有过起伏，但合上书页，也就那样了。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照亮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隔壁房间的门紧闭着，里面空荡荡的，阳光落在地板上，干净又明亮。

沈书伸了个懒腰，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该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没有沈砚的生活，或许会有点孤单，但也自由。

至于那个在伦敦的少年，他会不会回来，过得好不好，甚至有没有想起过他……都不重要了。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他和沈砚，终究是在某个路口分了岔，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而他，该往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