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立发动汽车,黑色的SUV缓缓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空调运作的声音。宋文立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沈砚,眼神复杂。
沈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发现车已经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下。
这里是宋文立以前租的房子,他大学毕业后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后来买了新房才搬走,但这房子一直没退,偶尔还会过来住几天。
“到了。”宋文立熄灭引擎,转过头看着他。
沈砚点点头,挣扎着想解开安全带,却还是没力气。
宋文立再次下车绕到副驾驶座这边,打开车门帮他解开安全带,然后将他抱了出来。
“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走进楼道时,宋文立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七年前你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弄成这副样子?”
沈砚靠在他怀里,声音微弱:“得了点病。”
“什么病需要进ICU?”宋文立追问。
沈砚沉默了,没有回答。宋文立也没再逼问,只是抱着他一步步上楼梯。
楼道里没有灯,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看清路。
楼梯扶手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打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宋文立将沈砚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去开灯。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这个不大的客厅。
家具还是老样子,一张旧沙发,一个掉漆的茶几,墙上还挂着几幅宋文立以前拍的照片。
“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倒点水。”宋文立说完,转身走进厨房。
沈砚靠在沙发上,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七年前,他经常来这里找宋文立喝酒,有时候喝多了就直接睡在这张沙发上。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过得平静,但心里是踏实的,不像后来,总觉得像在飘着,没有根。
很快,宋文立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递到沈砚面前:“喝水,看你嗓子哑的。”
沈砚接过水杯,双手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液体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躲着?”宋文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问道。
沈砚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沈砚,你不能这么任性。”宋文立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现在身体这个样子,必须回医院接受治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从ICU跑出来有多危险?”
“我不回去。”沈砚放下水杯,语气坚定,“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
他知道宋文立明白他说的“他”是谁。
宋文立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们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七年前你一声不吭地走了,现在又弄成这样……”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沈砚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文立,算我求你,让我在你这住几天,就几天,等我好一点就走。”
宋文立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底的红血丝,最终还是心软了:“罢了,你想住就住吧。但是你听着,要是你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必须立刻去医院,听见没有?”
沈砚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宋文立站起身:“你先在沙发上歇会儿,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
看着宋文立走进客房的背影,沈砚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宋文立还会这样无条件地包容他、帮他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书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
他能想象出沈书醒来后发现自己不见了会是什么反应,愤怒、担忧、或许还有一丝失望?
对不起,沈书。
沈砚在心里默默地说。
但他真的没办法,没办法在沈书面前展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
七年前他带着一身傲骨离开,就是不想成为沈书的累赘,不想让他看不起。可到头来,他还是成了这副样子,成了需要被人可怜的人。
他宁愿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也不想在沈书的同情和怜悯中度过最后的日子。
客房很快就收拾好了,宋文立走出来,扶着沈砚站起来:“去床上躺着吧,好好休息。”
沈砚点点头,任由宋文立扶着自己走进客房。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被罩,显然是宋文立刚才临时换的。
“谢谢你。”沈砚躺在床上,看着宋文立说道。
“没事。”宋文立笑了笑,“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
说完,宋文立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砚自己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体越来越沉,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也许这样也好,他想。
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ICU,离开沈书的视线,在这里,在这个曾经充满回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度过剩下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沈书醒来后,会不会恨他。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浓重的睡意取代。
沈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陷入了沉睡。
客厅里,宋文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帮沈砚到底是对还是错,但他太了解沈砚的脾气了,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好好照顾他,希望他能早点想通,回医院接受治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宋文立点开看了一眼,是公司的同事发来的,问他明天能不能准时上班。
他回了句“知道了”,然后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深夜的城市像一个沉睡的巨人,安静而祥和。
可谁又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和挣扎。
就像沈砚和沈书,他们俩的故事,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最清楚吧。
宋文立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去给沈砚准备点吃的。
不管怎么样,人是他接回来的,他总得把他照顾好。
客房里,沈砚睡得并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