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响,在狭长的楼道里荡出空寂的回音。
宋文立没有立刻走。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门框时泛出的白。
胸腔里那股被拒绝后翻涌的疼,还在一下下钝重地撞着骨头。
喜欢了五年。
从少年时后桌偷偷描摹他写字的侧影,到看着他被沈书无微不至却密不透风地看管,再到陪着他伪造死亡,瞒天过海。
他以为只要陪在沈砚身边就够了,以为只要能护着他就心满意足。
可那句平静又温和的“只是朋友”,还是把他所有自欺欺人都撕得粉碎。
宋文立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他现在,是个“死人”。
世上再没有沈砚这个人,只有一个藏在暗处、连身份证都不存在的影子。
他没有去处,没有身份,没有能联系的人。
他唯一的依靠,从头到尾,都只有宋文立。
这个念头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心脏,越收越紧。
宋文立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温和被沉沉的暗涌覆盖。
他不后悔踏过界线。
从答应帮沈砚造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想再做那个懂事退让的朋友。
——
第二天傍晚,宋文立再来时,手里没有往常的零食和日用品,只拎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沈砚正坐在窗边发呆,听见动静回头,笑容浅淡:“怎么今天这么早?”
“这里不能待了。”宋文立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你哥那边托人在查医院的旧记录,虽然做得严实,但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沈砚指尖微顿。
他知道沈书的性子。
看上去温和沉稳,可一旦涉及自己,偏执得吓人。
真要是被查出来破绽……他不敢想那场面。
“那要去哪?”
“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宋文立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很小的城,偏,安静,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沈砚没有多想。
在他眼里,宋文立是此刻唯一能信任的人。
从造假到藏身,全靠他一手安排,他早已习惯了听从。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都听你的。”
就是这三个字,让宋文立心口一烫,又一紧。
他听话,依赖,全然信任。
可这信任里,半分爱意都没有。
他压下喉间的涩意,淡淡道:“不用收拾太多,我都准备好了,现在就走,晚上的车。”
沈砚点点头,起身时脚步轻缓。
他本就体质偏弱,这段时间虽不用再面对现实,精神松快了些,可脸色依旧是浅淡的白,笑起来时也带着几分病气的柔和。
这样的沈砚,太容易让人想攥紧。
——
一路辗转。
大巴,小巴,最后是一段弯弯曲曲的乡间公路。
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景,变成成片的田野与矮山,天色暗下来时,他们终于停在一座靠山的小城里。
不大,老旧,安静得过分。
本地人不多,外来者更少。
宋文立带他进了一栋老式居民楼,楼层不高,楼道昏暗,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一声,门开了。
一室一厅,家具简单,窗帘厚重,一拉上,就像与外界彻底隔绝。
“以后就住这儿。”宋文立把行李箱放下,“附近人少,平时别往远走,就在楼下附近转转就行。我每天会过来。”
沈砚环顾一圈,点了点头:“麻烦你了,文立。”
还是这句客气又疏离的道谢。
宋文立背对着他,指尖攥了攥,没回头。
“不麻烦。”他声音低沉,“毕竟,现在只有我能管你了。”
沈砚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
他只当是朋友间的照应,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口音,陌生的天空。
这里没有沈书,没有压力,没有无处不在的管束。
乍一看,是他梦寐以求的自由。
可他没意识到,这所谓的自由,是被圈在另一个人划定的范围里。
——
最初几天,一切都还算平静。
宋文立每天准时出现,带吃的,带药,带换洗衣物。
他依旧细心,记得沈砚不吃辣,记得他胃不好要少食多餐,记得他夜里容易失眠,会提前备好温牛奶。
细致到,比沈书曾经的照料,还要妥帖。
只是这份妥帖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网。
他不限制沈砚出门,却会不动声色地收走他的手机,只留一个只能联系到他自己的老人机。
美其名曰:防止被定位,防止被查到。
沈砚信了。
他不禁止沈砚和人说话,却会在沈砚偶尔和楼下店主闲聊时,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边,语气自然地打断,带着一种宣示般的亲近。
外人只当他们是关系极好的兄弟或情侣,没人多想。
沈砚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他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哪怕只是听听声音,宋文立会沉下脸:“你想让之前的一切都白费?想让你哥再把你抓回去?”
他想走远一点,去镇上的集市看看,宋文立会皱眉:“人多眼杂,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你身体也经不起折腾。”
每一次拒绝,都披着为他好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