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沈砚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他自己要“死”,是他自己要逃离,如今落到这般境地,本就是他选的。
可那种无形的束缚,比在沈书身边时,更让人喘不过气。
在沈书身边,虽管束严苛,却光明正大。
而在这里,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只能依附宋文立生存的影子。
——
压抑的情绪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发酵。
宋文立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
他会在沈砚低头吃饭时,长久地看着他的侧脸,目光滚烫又沉重,像要把人灼伤。
会在沈砚不经意碰到他手时,指尖猛地收紧,久久不放。
会在夜里留下来,坐在沙发上沉默地陪他到深夜,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空气里充满紧绷的张力。
那天夜里下着小雨,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砚躺在床上睡不着,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就看见宋文立坐在黑暗里,一支烟夹在指尖,明明灭灭。
他不常抽烟,只有情绪极乱时才会碰。
“还没走?”沈砚轻声问。
宋文立抬头看他,窗外的微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沈砚,”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有没有一刻,哪怕只有一瞬间,对我动过一点别的心思?”
沈砚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瞒天过海、奔波劳碌的人,心里满是复杂。
感激,愧疚,信任,唯独没有心动。
“文立,别再这样了。”他轻声道,“等风头过了,我会想办法跟我哥解释清楚,到时候我们……”
“到时候你就回到他身边,是吗?”
宋文立忽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酸涩,“继续做他听话的好弟弟,而我,就还是你那个无关紧要的同学,对不对?”
沈砚喉间发紧,说不出话。
他无法否认。
在他心里,沈书永远是第一位的。
哪怕曾经抱怨管束,哪怕一时冲动逃离,喜欢依旧刻在骨里。
宋文立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我花了这么大代价,把你从他身边抢过来,不是为了给你做跳板,更不是为了等你回去。”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沈砚。
身形不算高大,却带着逼人的压迫感,将沈砚轻轻逼到墙角。
没有肢体触碰,没有强迫,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抑多年的执念,还是让沈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说你只是把我当朋友。”宋文立垂眸看着他,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偏执,“可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骗了所有人,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我每天对着你哥演戏,看他活在失去你的痛苦里,我心里高兴得快要疯掉。”
“可我一想到,你在这里,只属于我一个人,我又控制不住地觉得……值得。”
沈砚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措:“文立,你别这样,这样我们都难受。”
“我早就难受了。”宋文立轻声道,“从喜欢你的第一天起,就没好过。”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伸手,轻轻拂过沈砚额前的碎发。
动作很轻,却也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你现在没有身份,没有亲人,没有退路。”
“你只能靠着我。”
“这不是囚禁。”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是我应得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城依旧安静,像被世界遗忘。
沈砚不再提离开,不再提沈书,也不再提未来。
他变得安静,常常坐在窗边一看就是一整天,望着远处的山,眼神空茫。
他会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对宋文立的照顾照单全收,却很少再笑。
宋文立想对他好,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想让他开心,可他又不敢放他走。
一放手,沈砚就会回到沈书身边,回到那个没有他位置的世界里。
他开始变得矛盾。
白天细致入微地照料,夜里却独自坐在黑暗里抽烟,被愧疚与执念反复撕扯。
他骗了沈书,骗了所有亲友,骗了整个世界。
他把一个“死去”的人,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用爱意编织牢笼,美其名曰守护。
有时看着沈砚苍白沉默的侧脸,他会问自己。
这样到底是爱,还是害?
可念头刚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下去。
他怕失去,怕再也见不到,怕五年心事终究一场空。
沈砚也清楚。
他没有被锁起来,没有被绑住,房门随时可以打开,他甚至可以走出这栋楼。
可他走不掉。
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能去的地方,一旦暴露,等待他的是更混乱的局面。
他只能困在这里,困在宋文立沉甸甸的爱意里,进退两难。
一个用深情编织牢笼,不肯放手。
一个因退路尽断,无处可逃。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湿整座小城。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宋文立坐在沈砚身边,沉默地看着他。
沈砚望着窗外,眼神平静,却藏着化不开的倦意。
没有争吵,没有挣扎,没有激烈的冲突。
只有一场安静又漫长的煎熬,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无声地继续着。
而远在城市另一边的沈书,依旧守着空荡荡的家,抱着沈砚的遗物,活在无尽的思念与绝望里。
他亲手“送走”的弟弟,正被自己曾经信任的少年,藏在一个连风都吹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