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和闻言,心内嘀咕道:“分明在轻描淡写,我怎觉他言不由衷?难不成是我会错意了?”
只是不待她再往深处思索,卫翎便打破了沉默。
他指指桌上的吃食,好看的唇漾出一个几不可察的浅弧:“眼下既上了茶点,小姐可要尝尝?”
朝和点点头,心知他有意转变了话锋,便专心吃起茶点,不再多问了。
“如何?”半晌,卫翎问道。
“很好吃。”朝和弯眸,“果然名不虚传。”她看着卫翎,心中忽然有些歉疚:“我本是想投其所好,教卫翎尝尝甜点,可如今花了他的钱,东西也尽着我一个人吃,未免太不厚道。”这么一想,嘴里的小食浑也没了滋味,遂开口道:“您不尝尝么?”
卫翎不答反问:“小姐吃好了么?”
见朝和不明所以,实诚点头,便勾了下唇角:“我也吃好了。”
“吃好了?”朝和诧异腹诽,“自始至终,他那碟子里的物什,不是一直未动么?”
自个的酥酪已吃之将尽,卫翎的跟前却连个碗也无有,念及此,朝和不禁有些汗颜。
她才要替此情此景,找补着说些甚么,却听卫翎恍若未觉地开口:“那我们不如现下就走。”
“趁着天光,尚能多往几个地处。”他嗓音清越,“不如还由小姐挑?我看你适才推荐的点心铺便很不错。”
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声线、冷冷淡淡的神情,望向朝和的视线却十分专注。彼时眼波交会,目光流动,朝和轻颤着睫毛,却兀自低垂了眼眸。
只看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眸不动声色道:“我也只知这么一处,要去哪,只尽着您便是,这一时片刻,我也想不出甚么。”
其辞谦恭慎密,但生疏似有间隔,卫翎听了此言,一时眸光晦涩,竟是半个字也不能吐,但他沉默须臾,又很快开口:“不妨,是我行备不周。日头犹毒,先寻个阴凉去处,旁的待会再想。”
话落,见朝和颔首,卫翎唇角微舒。只待他纵目四观,稍纵便确定了去处。
此间赤日当空,树荫合地,佳节颇盛,那正是艾叶漫山遍野,在傍河水喧活。一队队的龙舟侧畔飞过,一排排的夏木被洒净惊波。卫翎与朝和不远地立在树荫下头。
才停下站住脚步,卫翎便拿出一个纸盒,径直递给朝和。后者掀开一瞧,见净是些羊脂白色的小卷儿,恰似丢了排扣近乎怕冷而被搂紧的玉白比肩褂,其个个宫绦青绿,内馅却浑然红酥,面卷被填得扎实且满登,细来嗅之芬芳扑鼻而又妙且可得——
此物是樱桃毕罗。
朝和眉目微挑,但依旧不掩惊愕。“何时买得这个?”她望着卫翎,容色有点发蒙。
后者示意她侧目:“来时顺路买的,那小摊明码标价,交钱自取即可,并不是非要开口。”话落回眸,凝眸看着朝和,“尝尝罢,味道还算不错。”
“顺路?”朝和心忖,“如此想来,途中他的确有段时间落后。”
依旧心间讶异,便问他是否已先试过;卫翎“嗯”了一声点头,说付钱时那老板硬送了他许多。
“不过最终我只拿了一个。”他冷淡着脸补充。
心内几番挣扎,朝和总算开口:“……你,给了那老板许多么?”
“大抵是罢。”卫翎点头,“他迟迟找不开零钱,我便先走了。”
“……敢问究竟给了多少?”朝和惊疑不定。
琢磨了番她神情,卫翎决定实话实说:“一两。”
“……”
朝和抿了抿唇,许久方寻回语声:“这样的钱,足够买几十盒了。”
一想起手里的毕罗值自个半月的月奉,一时竟难以下口。
卫翎察其颤抖,又觉她嗓音艰涩,少顷思忖,先缓缓敛下眼眸:“抱歉,是我昏头了,竟忘了身在何处 ,险些招致风波,更甚累及你。”
他默了默,俨然是很自责:“你拨冗应邀,却平白因我遭扰,我着实有违道义——”
——朝和听在这里,心里已觉出些不妙:“他这个神情,不会又要说甚么出人预料的话罢?如此一来,恐又要背离我来此的初衷……”
朝和思之念之,竟越想越惊;趁卫翎语顿之际,决心赶紧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