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遇令节,遵本朝之例,辄须张庆七日,端午亦循此制。故虽时已至此,即及端阳之后,纵目四观,却犹见得蒲艾簪门,虎符系臂,市集上好不热闹。
“多承小姐相伴,陪我至此。”侧眸望着朝和,卫翎弯唇道。
“您不必如此。”朝和认真道,“我既应了邀约,便无有不至的道理,何况也是为臣者的本分。”
卫翎闻言,不置可否:“我既占了你的时间,哪还能对你拨冗而至之实情视若无睹?这点良心,我还是有的。”
他既出此言,大抵已打定了主意,要令她无从辞却罢?忖及此,朝和定了定神,抬眸道:“您先前所说,在外须隐瞒身份一事,现下可还奏效?”
卫翎颔首,朝和却摇摇头,只见她端正了神情:“既如此,便更无称谢之理了。”
她本打算凭此一言,将话题揭过,但观卫翎神情,却觉他犹有话说,遂又启唇:“……若您实在过意不去,不如陪我去个地方?”朝和道:“我一直想去,恰巧又在此处。”
她甫一话落,便见卫翎颔首,颇感其一口应承,不禁如此心说:“他竟这般笃定,也不问要往何处?”
然其惊诧之余,亦不忘瞥一眼卫翎。见后者好整以暇,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神情,暗觉若他再启唇,恐自己也接不住他的话茬,索性顿了顿,话锋一变开口:“听说,前头不远处那家的桂花藕粉糖糕和糖蒸酥酪不错,您想尝一尝么?”
——若她记得不错,如此的点心,约莫是合他心意的,再者,也确实闻报说他家的糕点制得不错。
忖及此,朝和默默点了点头,但须臾间顺势一瞥,却见卫翎神情有异,她的眼皮不禁跳了跳。
“……莫非您是有什么忌口么?”朝和心内犹疑,斟酌着措辞道。
而卫翎怔了须臾,便勾起唇角:“不。”
“我并无忌口。”他弯了下眼眸,“且小姐提及的两样,的确合我的心意。”
“只是有些惊叹罢了。”他望着朝和,瞳仁里漾起些微的弧度,扬起的嘴角也久久不落。
许是觉察到他的视线,朝和下意识地抬眸;她看着他,却倏地惊奇他并不是全黑的瞳孔——长长的眼睫,琥珀色的流光,仿佛是伴随着“扑哧”一笑般地一闪;好似茶汤微漾,又恍若同深秋的银杏叶一般映着好看的光。
“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她看着他微笑,又见他这般开口,无意间竟晃了神,不禁地有些愣怔,好在她立刻觉着了自己失礼,遂于卫翎话罢之前,便已若无其事地敛眸。
听了这句话,朝和最终也不过是不动声色地低低应了一声,随手捋了下发丝,便不再言语。
但卫翎依旧捕捉到了她在放下手前、手指短暂停留的动作——
而后,这两人便心照不宣般地,一路上谁也没再开口。
……
街市繁华,人烟阜盛,一队队的龙船来回穿梭,各式各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朝和与卫翎也挤在人丛里,一路皆在徐徐地走。
终于至了点心铺,其门前却拖了一排长龙,朝和叹了口气,心道:“好生多的人,瞧生意的确红火,无论如何,至少没寻错了地方。”
她心忖罢,正斟酌着要说些甚么,却见一个有小二扮相的人从侧门一溜烟的出来:“二位客官,这边请。”
原是来揽客。
见小二姿态恭谨,卫翎又不觉为异,跟着这两人自侧门入店时,朝和心怀讶异,遂小声问道:“您知晓这家店么?”
卫翎点点头,亦偏头挨近朝和,低低淡声开口:“略有耳闻。不过的确有些渊源。”
见朝和依旧不明所以,而小二已快步行至廊下,且一手推开了一处雅间的雕花木门,遂对她弯唇示意:“我们进去说罢。”
其里一桌四椅,两壶一炉,很是别致清雅,及小二默默带上门扉,卫翎方轻描淡写地开口:“数年前,我曾帮过此间的老板一个小忙。”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那小二之所以忙着招待,大抵是因他家的老板在楼上看到了罢。”
“在楼上看到?”朝和面露诧异,“可是排队时候?”
“嗯。”卫翎点头,“那老板性情古怪,平素便惯爱偷窥,适才有今日行止。”
“没闹出甚么风波,便属幸甚了。”卫翎语气冷淡,言罢,又看了眼朝和。
“听起来,您二位的关系倒是极好。”她嘴唇轻沾了下茶盏,随口道。
见朝和低眉,卫翎趁势观察了番她的神色:“是有些交集,不过也不算甚么。”及她抬眸之际,又复归了云淡风轻的形容,状似无意间开口,“只是顺水推舟地薄设了茶点,于他而言,也算幸事一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