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来了。”
何塞正躺在木床上,看到卡什已经坐下,便翻了个身,腿一蹬也从床上起来。
“反悔了?”何塞问。
卡什看向窗外,“我不存在反悔这一说法,我只是来提醒你,保护好他。”
何塞:“……”
“他是人质,你让我保护他?”何塞歪着头,觉得他的话很神奇,“你要是想他平平安安的,那就别搞这么一出。”
“我要逃命,难免磕磕碰碰,自己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更不要说他了。”何塞无所谓道,“晚上毒虫毒蛇都出来了,他要是被咬了我也没办法。”
“所以……”何塞看着他,“你确定要继续?”
“当然。”卡什毫不犹豫,他点了点桌面,“不受致命伤就行。”
“也别把他的脸毁了。”
何塞内心鄙夷卡什的行为,但脸上还是陪笑地答应了。
等到卡什要走时,他再次忍不住问:“他是你爱人吧?”
卡什回过头,冷漠道:“不是。”
何塞低头笑了笑,内心已经笃定这个答案。
日落,莫蒂娜如约而至,她一进来,何塞的目光就紧紧黏在她身上,看到她如今消瘦的脸色,何塞自然的有些心疼。
“你来了,”何塞干笑道,“被关进来这么久,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来看我。”
莫蒂娜说:“是卡什首领让我来的,不是我想来的。”
何塞愣了愣,“那他有跟你说其他的事吗?”
“他说你快死了,让我在你死前过来看看你。”
莫蒂娜面无表情,她目光平稳地聚焦在何塞依旧年轻英俊的脸上,想到当初他收留自己,利用自己,玩弄自己的感情,内心的恨意就无法消散。
“几年不见,”何塞伸出手,出神地说,“你怎么会变得这样憔悴?”
莫蒂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她坐得笔直端庄,黑色高领的上衣衬得她的脸色如雪一样白,她戴着的水晶圆球耳钉被从小窗透进来的日光照得刺眼,她深呼吸时,颈部的筋脉凸起,下颌线锋利到似乎要割破她的皮肤,她的锁骨将衣服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怎么可以将我的憔悴说出来。”莫蒂娜抹去眼角的泪,微笑道,“我想问你,你将我送回部落,送到伊尔诺身边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的犹豫?”
何塞手顿在半空,听到她这么问,只能惭愧地低下头,抱住脑袋,哑声说:“我当时没有办法,我太想做首领了。”
“所以你就利用我,我把当物件一样随意丢弃送人!”莫蒂娜情绪有些激动,她看到何塞也自责的模样,只感到好厌恶。
“对不起……”何塞低声说,他不敢去看莫蒂娜的眼睛,那双对他只有怨恨的眼睛。
“可是你从来和没有向我传递过索莫的情报……”何塞像有了底气一样,悄悄把头抬起,“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做,我现在就是索莫的首领了。”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资格要求我这么做!”莫蒂娜突然起身,后退一步说,“你将我迷晕送回部落,把我送到伊尔诺的房间,让我背上两边不是人的罪名,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是怎么度过的吗。”
“我跟在你身后杀了那么多索莫的无辜族人,他们看见我就像看见恶瘤,本来这些我都可以不用承受,都是因为你!”
莫蒂娜捂住嘴,竭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但她发现这实在是太困难了,知道何塞将不久于人世,她真的想把这些年来的委屈全部都倾泻给他。
她知道何塞可能会是嘲笑、会是讥讽,但她就是想让何塞知道,她这些年一直过得痛苦,一直恨他。
“所以我从来不告诉你索莫的事,因为你没有资格知道,”莫蒂娜看着他,“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恨你,每一天仇恨都在增加,当我看着自己不断苍老的面容,我知道这张脸再也不能够吸引人了,我也再也不用被别人当做物件被挑选、被送走。”
“但你还是很美,”何塞望着她,胆小地说,“你依旧是我认为的……最美的女人。”
莫蒂娜讥笑道:“带着你认为的,去死吧。”
莫蒂娜开了锁,要开门走时,何塞突然大声说:“我爱你。”
“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是……”何塞起身,小步朝她走去,“我爱你,莫。”
莫蒂娜回头看他一眼,眼瞳如同她此刻的耳钉一般,何塞注视着她的眼睛,当初他也是被这双眼睛深深吸引。
“……”莫蒂娜微笑道,“我也爱过你。”
何塞看了眼脚踝上早就被卡什派人解开的锁链,他抿了抿唇,壮着胆子一把抱住莫蒂娜,把她转过来压在门上亲吻,另一只手搭在门锁上。
莫蒂娜用力推开他,卯足全身力气扇了他一掌,何塞鼻血飞溅,脸霎时可怖地肿起,他傻傻地笑了一下,又急忙亲了一口莫蒂娜的侧脸,将门一开泥鳅一样的滑出去,关门前对莫蒂娜说:“宝贝,能亲你一口,我死而无憾了!”
他将门锁紧,拔腿就跑。
莫蒂娜吐了好几口唾沫,又用桌上的冷水漱了口,她瞥见地上的锁链,觉得不对劲,便将它认真检查了一遍,居然没有任何磨损痕迹,是被钥匙打开的。
谁要救何塞?
莫蒂娜冲到门边大喊:“来人啊!何塞逃走了!”
她喊了几声都没有人过来,莫蒂娜心道不好,卡什果然不肯就这样把部落交给克罗尔,迟迟不杀何塞果然是有原因的。
莫蒂娜看向高处的小窗,她比对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不是很宽,应该能从这翻过去。
她将所有配饰摘下,深吸一口气,轻轻一跳就扒上窗户边,她用力将纸窗开到最大,手竭力伸向外边,肩膀被锋利的窗户边框刮掉了一层皮,血直接渗透黑色的衣服,莫蒂娜咬牙翻过去,庆幸是一楼。
她没有直接大摇大摆地走回去,而是像个越狱的囚犯似的,她依着灌木丛走,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
她看到何塞在往总营跑,这情形不对,他越狱之后不应该立即逃走吗?
莫蒂娜轻轻吹了一口气,偷偷跟上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隔得太远,莫蒂娜没有听清,等她再抬头时,耳边忽然传来呼号声,以及几阵凌厉的飞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