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谨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只知道魅魔一直跟在他身后,阴魂不散,好像在监视他。
关键的是,魅魔只有他能看见。
在外面,余谨不能和它搭话,不然会被认为是疯子,它不喜欢卡什的气味所以也不让余谨待在首领屋,宁愿他出来晒太阳也不要他待在那间屋子里。
“外面很晒。”余谨才被他折磨过,浑身都瘫了,现在又是一天之内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余谨仰头看天,全身每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我想回屋子里去。”余谨抹去脸上的虚汗,脸色发白,他狠狠剜了魅魔一眼,它仗着现在只有自己能看见他,便肆无忌惮了。
魅魔摸着他的后颈,脸对向太阳光,感慨道:“遇见你之前,我有上千年没见过日光,从我死后,我就一直住在那片森林里,有人踏足过,但没有一个人能够带我出来,那片森林暗无天日,绿荫密布,我以为我永远也出不去了,永远也见不到天空了……”
“好怀念,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日光一点也不会变。”
他脸上有着若隐若现的笑意,面具下的下半张脸端正斯文,要不是发紫的肤色、头上两个巨大的羊角,他看上去就真和人类无异。
余谨挡着阳光,问:“你原来是人?”
魅魔看向他:“啊,经历了五世才变成恶魔,人和动物我都做过。”
余谨好奇地问:“那成为动物是什么感觉?”
魅魔说:“没什么特别的,人和动物没有区别。”
余谨欲言又止,还想再问他一些事,魅魔就打断他:“你的问题很多,从小到大都这样吗?你的母亲应该很有耐心。”
余谨嘁了一声,嘀咕道:“求知欲强是好事。”
魅魔说:“那你怎么不好奇怎样能怀上我的孩子,怎么不问我人类应该如何生养恶魔?”
余谨:“……”
“这个问题我倒是一直在探索,你一问我说不定就可以给你答案。”
余谨闭上嘴,捋了捋鬓边的碎发,满不在意地说:“你真的很介意卡什吗?”
魅魔:“嫉妒是每一个生物的本能,恶魔也不例外,恶魔属于生灵。”
“嫉妒?”余谨问,“嫉妒什么?他是人,你是恶魔,人会死,恶魔已经不会死了,应该他羡慕你才对。”
“你是一个小笨蛋,不知道是在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懂,”魅魔坐在他旁边,“不过你这一点也很可爱。”
余谨看着他,他平静地坐在他身旁,说:“你不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吗,谨?”
余谨愣了一下,他确实怀疑过,但系统解释过恶魔不只是属于游戏,所以他也就没再好奇了。
“为什么?”余谨问。
恶魔笑了一下:“谨,你真的很可爱。撒谎也很可爱。”
余谨:“……”
“你要说什么?”余谨无奈地问。
“你恨卡什,对吗?”魅魔问。
“……嗯。”
“你还为从前耿耿于怀?”
“……”
“没有。”
“你活得很累。”
“……是。”
“你有一个计划,为什么放弃?”
“……”
“我没有放弃。”
“你又撒谎了。”
“……”
余谨被他带去了书屋,魅魔指着大门:“去找到你内心深处真实的答案。”
尾音刚落,它就消散不见,余谨眨了一下眼,眼底的乌紫晕开,他踏上石阶,将沉重的大门推开。
里面很多人,难怪恶魔要回到他的身体里。
“你还挺害羞的。”余谨动作小心地关上门。
“你说我?”魅魔打了个哈欠,“回到你身体里只是因为我觉得除你之外的其他人都没资格被我看见。”
“那你还挺清高。”余谨说。
魅魔干巴巴地说:“谢谢。”
余谨不知道它在自己的身体里会做什么,这段时间它好像更加肆意了,甚至还能直接出来,不像之前像和他玩躲猫猫似的,总是通过外物来提示他——它已经出现了。
余谨看着大厅里三五成群坐在一起看书交谈的人,他们脸上无不是焦虑的表情,就像准备期末考的大学生。
“我真的一个也记不住,完蛋了,集训第一轮我就要死翘翘。”
“你少记一点啦,说是可能3-6人的分组,那我们几个正好一组,每人分着记一些,匀下来也不是很多。”
“你说的好简单,但我连这一页都记不住——”
“唉,这时候就好羡慕怀亚特了,据说他过目不忘呢。”
“真的假的过目不忘,他自个儿吹牛的吧。”
“我骗你干嘛,他就是过目不忘,他一天就能背下一千面的大书,第二天不管首领抽背什么他都对答如流。”
“……不信。”
“我哥亲眼看见的,骗你干嘛,骗你我是猪。”
“吵死了你们几个,能不能小声一点。”
“抱歉啊……那我们出去说。”
余谨看向勾结搭背出去的两个小男孩,有些出神,他们这些在这看书的居然都是在为集训做准备,但是集训不是实践吗,看那么多理论书籍有用吗?
“呜呜呜,我记不住,怎么会有那么多毒草毒昆虫毒蛇啊,我一个也记不住,是不是到那边就要被毒死啊。”
“没那么恐怖,我堂姐说那座山早在集训之前就被带教队长们搜查完毕了,只留下了好杀好辨认的,像这种看上去与普通鲜草无异的早就被他们连根拔掉了。”
“但愿如此……啊啊啊啊,我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家,这次集训居然要25天,怎么那么久,我的小香猪、我的小羊羔、我的水宝宝……我会想念它们的。”
她旁边那个女孩捂住了脑袋,幽怨道:“我也不想去集训,我好舍不得我的蜥蜴宝宝,它才长到我手掌那么大,25天它能长很多了,不知道回来以后还是不是可爱的小蜥蜴。”
余谨看向那俩个小女孩,她们看上去很年轻,都编着鱼骨辫,身形比成年食人族瘦小一些,但和现实成年女性的体型一样了。
余谨绕过那些焦躁看书的小群体,走到伊萨的书台前,将别人才还回来的书拿过来看。
伊萨转着笔,这几天书屋很热闹,这些小孩一到要集训的时候都会来他这临时抱佛脚,指望去集训前能多记几个草药毒虫名字,有些甚至还要跑去医馆请教医师治病救伤包扎伤口的学问,所以他和那些医师这几天都放下手头上的事,只顾专心监督和教导这些小辈。
“太浮躁了,”伊萨看向余谨,“你觉得呢。”
余谨腼腆地笑了一下:“知识书本就枯燥,他们看不下去也是应该的,我也不喜欢看。”
“可我看你每次在阅读室看书都安安静静的,一个捧着书坐在窗边看,好像很投入专心。”伊萨看着他。
余谨不自在地捡起书页:“我看的都是些杂书,当然更投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