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轻嗤一声,摇了摇头:“你太谦虚了,你的专注能力是比他们要强的。”
“食人族爱看书的不多,几乎没有,我要培养下一任先知简直是自讨苦吃。”伊萨唉声叹气地说。
“下一任先知?”余谨惊奇地问,“您还年轻,怎么急着培养下一任先知?”
“明天和死亡你不知道哪一个先来,如果我死了部落不能立马选出新任先知,那部落也会出现混乱。”伊萨干笑道,“我可不是在自夸,只是先知负责部落大小事宜,天气、星象、耕种、牧野、鬼神、养身、定心、抚慰……”
“奥索伦多的孩子很强,所以总是要进行危险任务,其他部落人不敢做的事奥索伦多人去做,其他部落人不敢探索的地方也交给奥索伦多人去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奥索伦多的孩子比较强。”
“但那样凶险的地方,穷奇异兽也多,怪山石水数不胜数,他们说到底也就是普通人,生命和精神哪能承受这些,不加以开导疏解,就会疯。”
“出任这样危险任务的也都是些没妈疼没爸爱的孤苦孩子,经历了这些回来后还没人关心怎么行。”
余谨听着也好心疼,本来这种可能失去性命的危险任务让他们去做已经是很不公平了,回来以后部落里再没人慰问他们岂不是更让他们难受抑郁。
心理问题确实是不可忽视的一大难题。
“先知居然还要负责这些,”余谨低声说,“我以为这种事情是该首领去做的。”
伊萨没说话,他只嘀咕了一句:“首领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
余谨看着他,伊萨手指抵着太阳穴,看上去表情不快,余谨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含糊地说了句:“可能首领比较忙吧。”
“嗯,他确实是个大忙人。”伊萨瞥到余谨侧颈的红印子,阴阳怪气地说,“忙着和漂亮香软的夫人亲热。”
余谨:“……”
“我会试着让他节制一些,”余谨摸着颈,“也会跟他说让他多关心部落的人。”
伊萨注视着他,手忽然伸过去,余谨看向他探过来的手,他每根手指上都戴着戒指,手指被衬得更加修长漂亮,他捻起余谨额角的发丝,轻轻别到他耳后,嗓音又轻又缓:“首领要是有夫人一半明事理就好了。”
“先知和首领认识了很久吗?”余谨问,“在首领成为首领之前?”
“嗯,”伊萨随口说:“当时没人希望他成为首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会成为首领。”
“所以他很迷茫啊,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做首领,部落里没有人喜欢他,他总是来问我,如果他成为首领会怎么样,他配不配做首领,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他……总是来我这边,总是问这些问题。”
余谨认真听着,伊萨见他好像对这些很好奇,便又和他多说了几句:“你应该听说过卡什十二岁那年的事,那条蛇,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族长会让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去斩杀它,卡什也没有想到,但他很久之前就已经想要毛遂自荐。”
“这是向首领和族长展示忠诚的办法,在杀死那条蛇之前,卡什还算温和谦虚,对训练和学习的事非常刻苦,满心满眼都是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强,但在那次任务过后他就变得非常极端暴戾,内心的目标也更加清晰,但是没有人认可他,没有人支持他,他会动摇、会困惑、会停滞不前。”
“其实说到底,也只是因为他当时还是一个孩子,才12、13岁,唉,孩子而已……”
余谨小声说:“这些事首领从来都不会和我说。”
伊萨轻笑道:“因为你是他的夫人,他内心的主义就是保护爱人,所以他不会告诉你一丁点他痛苦的过往,他想让你钦佩他,依赖他。”
余谨翻着书:“是因为这样,还是不够亲密?”
“我不了解他,又怎么可能爱上他,什么都不说不过就是两个空心的人,两具躯壳,我们爱的也就是对方的皮囊。”
“这幅皮囊不管是套在什么样的人身上他都会爱上。”
余谨心烦意乱地合上书,想到先前那个和他长一模一样的男人,卡什虽然表明过他的态度,但……但谁会不介意呢。
“你很想了解他吗?”伊萨望着他。
余谨没有回答,伊萨拿过他面前的书,挑了一页,摊开放到余谨面前。
“那就经历一遍他的生活吧,”伊萨指着书上的那座山,“这是今年集训的地点,红雾山,刚好是卡什十三年前特训的地方,你想不想去看看?”
“红雾山……”余谨看着那副图,“我……怎么过去?”
伊萨俯身靠在他耳边说:“亲爱的,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都只管去做就好。”
“这是一场改变,”伊萨侧过脸,他看到余谨眼底的犹豫,“没有这次机会,你和卡什的感情将会一直是这个状态。”
伊萨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不想就这样,你也渴望卡什真正爱你,你也想要真正爱上他,你渴望拥有所有人都艳羡的爱情经历,而这恰巧只有身为食人族最强首领的卡什可以给你。”
你生来就不凡,所以内心极端的渴望旁人也无法满足,你想要轰轰烈烈的爱、想要对方为你付出生命的爱,想要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让对方魂牵梦萦、日思夜想、夜不能寐,想要这段爱刻骨铭心、羡煞旁人,想要对方为你肝肠寸断、赴汤蹈火……
这几乎不可能,没有人可以满足你。
余谨,你就是一个怪物。
你会逼疯任何一个爱你的人。
“你想要,”伊萨按住他瑟缩的手,直视他闪躲的眼瞳,“去得到。”
余谨痛苦地摇头:“我不能……我不可以,他需要我,我不可以离开他。”
“这样做的话……我就太自私了。”
“不……不,”伊萨捧着他的脸,安慰他,“这不是自私,这只是你爱他的方式。”
“泽安……”伊萨笑道,“这甚至不是你的真名,为什么不告诉卡什你的真名呢,你有名字,你其实有名字的,你责怪卡什什么都不告诉你,但你也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你的名字,你的家人,你的经历……你敢说你也爱他吗?”
“不,你不爱,你只爱你自己,你害怕他知道你,害怕他了解你,你希望自己隐藏得很好,像隐匿在山间的雀儿,你把自己藏的很好,没有人知道你是谁,在这段爱情里,卡什才是那个可怜人。”
余谨握住他的手腕,“不要这么说我,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在自我保护,”伊萨摸着他的脸,“漂亮、乖顺、体贴、天生异香,你简直就是天使下凡,离开卡什就是全部落男人争夺的猎物,比森林里的异色鹿还要神秘吸引人,好色的男人会为你着迷,让我猜猜,卡什首领夫人这个身份又会让哪些男人为你疯狂……”
“哦……是那些权力狂热崇拜者,谁都会好奇被卡什喜欢的人是什么滋味,能让那样冷血无情的男人着迷的人究竟有什么厉害之处。”
“手上没有茧,皮肤白皙,娇生惯养,食人族几乎人人都会打猎,几乎人人身上都有肌肉,你离开卡什又有什么机会保护自己平安。”
伊萨说:“啊——那你去集训也是必死无疑了。”
“那我们刚刚说的那些都是空话。”
“卡什不要你,会有其他男人要你,你不会打猎就去做壮汉的金丝雀,食人族多的是身强力壮的男人,想想他们白天去打猎,晚上家里还有一个美人,生活真是有滋有味,让人眼红,但是他们去打猎,谁来保护家里的美人呢。”
“当然是壮汉的朋友和邻居了,不过他们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保护朋友之妻是应该的,只知道他们保护美人,那美人应该给他们好处,但美人除了皮囊什么也没有,这会儿你再猜猜我说的那个‘美人’会是什么下场?”
余谨不敢说话,被伊萨编的故事吓得浑身发抖,伊萨见他被吓傻了,便笑着牵住他的手说:“被用烂,被赶走,被下一个壮汉或者猎人捡到,重复同样的经历。”
余谨吓得捂住了嘴,他望着伊萨,冷声问:“你说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伊萨笑了一下:“卡罗拉多、瓦普尔、厄萝拉,你可以向部落里其他人打听一下这三个人,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余谨脸色全无,气得握紧手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改变的。”
“眼前就有一个办法。”伊萨握紧他的两只手腕,看着想要反抗的他说,“要么告诉卡什你想去集训,要么让他带你训练。”
“不过像卡什那样自信的男人,哪怕你就是个残废他也不会厌恶你,他认定自己能养的好你,你就是连刀都拿不稳他也不会责怪你,反而还会夸你,夸他的夫人真的可爱,简直就是贝壳里的小珍珠,就是森林里快乐自由的小鹿,多么单纯多么天真,男人就喜欢这样的。”
“像卡什这样手握大权的男人更喜欢,你越像笼中的小鸟他越喜欢,他知道你已经彻底离不开他了,这时候他就不仅是首领,更是你唯一的男人。”
余谨惊恐地看着他,语无伦次地说:“你……你说这些难道不怕传到他的耳朵里!”
“怕?我为什么要怕,卡什巴不得我把这些都跟你说,让你打消去集训的念头,但是你想想,你真的想要这样吗?”
“你看看你的身体,你抚摸自己身体的时候会悔恨现在的一切吗,你会后悔吗?你也是个男人,如今却被比自己强大的男人豢养,臣服于他的威势,你看部落里有几个人是像你这样活着的。”
“可笑,你是个清高的人,你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过活,但你的清高在实力面前如同微尘。”
余谨被他彻底击垮了,他别过脑袋冷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被伊萨拽着手,他挣了挣,冷声道:“我会去集训,你不用再劝了。”
“好,”伊萨这才松开他,“如果你迷茫了欢迎再来找我,因为只有我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
“再说一句,不是我劝你,而是你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余谨回头看他,伊萨对他摆了摆手,又低头看起书来,好像一点波澜都没有,明明刚刚抓着他的手慷慨激昂地说了那么多,但一分别,他又像没事人一样了。
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