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谨下午又去了书屋,去之前他特意将颈上的红印遮了遮,看着昨天从诺伊拉那边新拿回来的大罐乳霜,忍不住摸了一下脖子,之后将那罐乳霜藏了起来。
今天来书屋的人比昨天还要多,余谨勉强才从人群中穿过,他赶紧找到在书台整理借阅书籍的伊萨,找了个高凳子坐着,等他放完书过来。
伊萨忙完看到他来了,心里还有些高兴,一走进看到他不自然的神色,眼神微变,他忽然凑近了些问:“昨晚和首领……”
余谨摸了摸头发,微微点头,伊萨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随便一放,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是又后悔了?”
“我没有,我只是……”余谨调整了一下坐姿,犹豫地说,“我需要他,我太需要他了,你明白吗。”
“是他带我回来的,你知道吗,在索莫的那些事……我,我好害怕,我……没有他我哪里也去不了。”
“我知道,”伊萨叹口气,看到他眼底晶莹的泪花,心疼地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小可怜,哦……没有卡什你该怎么办呢。”
余谨抽泣着,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眼下的泪珠,背过身去躲着过来送书的人。
他的肩背轻轻颤抖,那个送书的青年朝他望了几眼,又怪异地看了眼伊萨,伊萨摊了一下手,将他送过来的书放到后面的小推车上。
趁这会儿,那青年拍了拍余谨的肩,小心好奇地问:“那个,你,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在哭啊?”
余谨稍微回过头,露出的小半张侧脸上眼尾绯红一片,鼻尖也隐隐发红,雪色脸颊上还有未干的眼泪,湿意朦胧,手里攥紧的帕子也湿了一点。
好美啊……
那青年看得喉头一紧,脸色歘地通红,他谨慎试探地攀上余谨的肩,悄声问:“为什么哭啊。”
余谨没有搭话,更加躲他,那青年见他不睬自己,有些难过,便说:“我没有恶意的,你,你为什么哭啊,谁惹你伤心了吗?”
余谨依旧不说话,他起身走到窗户边,忧伤地望着外面的景色。
伊萨眼睁睁看着青年走到余谨身后,明知会发生什么,但还是装作无事一般点起了桌上的蜡烛,只是心思难以安定,总是忍不住偷瞄那边的情况。
那边隐蔽,因为没有桌椅,很少人聚集在那,余谨走过去也是因为那边比较安静,但没想到那青年竟然跟着他过来了,余谨本是欣赏景色,现在一点欣赏的心思也没有了,更加焦灼。
那青年躲在他后面说了几句话,余谨不想听,便回过身说:“我是首领的人,你不要再想了。”
“什么……”那青年低骂了一句,余谨回头看着他,气得想要揍他一拳,但好歹是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转过去面对着窗外。
他没听到脚步声,那青年还没走,余谨心道不好,下一秒臀上就多出来了一只手,还轻轻揉了一把,余谨浑身僵硬冰冷,想要躲开,结果那青年还故意贴近了朝他后颈猛吸一口,发出愉悦的叹息,余谨一阵恶寒,抬手扇了他一掌,没曾想青年摸着被扇红的脸,兴奋地笑了一下,眼瞳中闪烁着惊人的期待。
余谨惊恐地看着他这幅模样,吓退到窗户边,半个身子都贴上了窗,但那个青年依旧不依不饶,脸皮比铁皮还硬,他步步朝余谨紧逼,将那本就比食人族体型瘦小的男人堵在窗边,膝盖还压着他的腿。
“你疯了,你难道不记得首领前几天才处置过一帮人吗?”余谨扶着窗上的栅栏,怒视他,“你再敢上前,信不信我……信不信我杀了你!”
那青年讥笑道:“夫人现在身上有刀吗?”
“像这种刀,”那青年将腰侧别着的随身小刀掏出,在掌上转了一圈,“夫人有吗?”
余谨咬紧唇瓣,愤恨地别过脸去,他被堵在楼梯靠墙的窄缝里,在这就是施展拳脚也困难,他好歹会些防身术,但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手脚好像被束缚了似的,加上那人手中有刀具,余谨内心的恐惧更甚,对他出手简直是难上加难。
他既不应允也不反抗,只脸色纠结地站在那,青年还给了他考虑的时间,想必想着他还是首领夫人,要想偷吃还是得得到他同意才行。
“夫人让我摸摸就行,”青年凑上前,色眯眯地看着余谨,“我刚摸夫人时感觉手感极好,夫人再让我摸摸,摸其他地方也行,只要夫人不跟首领说今天的事。”
余谨躲着他,快融进了身后的墙里,他咬牙切齿地说:“滚开。”
青年低笑道:“夫人好香,夫人生气也好美,刚刚夫人在那边哭,看得我心都碎了,谁惹夫人生气了,首领吗?”
余谨不想和他说话,他借着楼梯镂空的挡板看到外面的情况,隐约看见怀亚特进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别过来,混蛋!”余谨抓着他的胳膊,挣扎着说。
那青年迅速挣脱开余谨的束缚,被余谨强烈的反抗弄得更加激动,他直接一步跨过去将人堵在最后一点的空隙里,反抓住余谨抵抗在身前的双臂,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色心大起地说:“夫人让我亲一亲,还不知道夫人亲起来是什么滋味呢。”
“夫人亲起来是什么滋味也是你配想的!”
话音刚落,那青年就被怀亚特抓着后颈,脑袋用力撞上了墙,动作快到连喊叫和挣扎都来不及。
余谨看着那颗已经血流满面的头颅,眼前发昏,食人族浓烈的血味飘进他鼻子里,余谨两腿发软地靠在墙上,看着怀亚特扣住那人的脑袋,将它一下一下用力砸进墙里。
“什么动静啊?”
外面传来骚动,余谨赶紧拉住怀亚特,低声说:“他们会聚过来,我们赶紧走吧。”
怀亚特瞥了余谨一眼,抓着那人的衣领,对余谨说:“我先出去,等外面安静了你再走。”
余谨担心地看着他:“……好。”
他看着怀亚特将晕死过去的人拖走,他透过那些镂空挡板看到外面那些人惊慌的脸色,余谨焦躁地摸着手镯上的纹样,等外面那些人不再对这边好奇。
“那居然是怀亚特,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拖着的那个人是谁啊,从哪里抓到的,犯了什么事啊?”
“不是说他不喜欢看书吗,怎么也会来书屋啊。”
“不知道,反正先知生气了。”
“……”
伊萨走到余谨躲起来的地方,回头瞥了眼要过来看热闹的人,呵斥道:“你们来书屋到底是看书的还是凑热闹的?”
“诶,我们……”
“我们只是好奇。”
“好奇?”伊萨堵住入口,“明天就集训,不多看书有的是你们好奇的地方。”
“……”
那群人哑巴了,都灰溜溜地回到原来看书的地方,伊萨将他们一人一人扫视了一遍,确定他们不会再跟过来了,便朝里走,他看到余谨靠着墙,面对着窗外,看上去还有些呆滞失神,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上前抓过余谨的手腕,二话不说把他带出去。
“你要带我去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余谨被他抓出去,伊萨很想让他看到怀亚特是怎么处置那个人,幸好带过去时怀亚特还没松手。
余谨远远地看到地上那滩血,吓得捂紧了嘴,他看向带他过来的伊萨,后退半步,伊萨扶住他的腰,温声说:“不出意外,那个人已经快被怀亚特打死了。”
“人命就是这样,你不必为他这样的人死去而惋惜,也不必为自己庆幸,”伊萨看着他,“你没事只是因为你现在是首领的夫人,所以怀亚特会救你,你能活下来,如果你只是普通人的夫人,没有人会冒险帮你。”
余谨看着怀亚特折断他的手,那只手臂直接被反向对折了,余谨幻痛了一下,下意识别过脸,说:“我没有在庆幸。”
“你有。”伊萨说,“你绝对会因为怀亚特救了你而庆幸,如果来的是首领,他会死得更惨,他会在所有人面前杀了他,你更会庆幸自己的首领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有首领庇护,在部落里你甚至可以横行。”
“泽安。”
余谨愣了一下,对这个名字还有些不适应,他看到伊萨表情严肃地说:“在你不告诉我真名之前我会一直这么叫你,你对部落里的其他人来说是很危险的存在,因为卡什对你的过度偏爱会伤到他们,我不知道你对这种偏爱是享受还是抗拒,但如果你想要像正常人一样留在部落,那就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伊萨抓着他的胳膊:“你也不想过这种走到外面被人觊觎还毫无还手之力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