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鬼影才自窗棂处探出个虚虚的头,见了屋内之景,悄无声息地隐出屋外。
*
容星阑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便抓了坏头蛇,却见坏头蛇飞快地滑出她的掌心。
容星阑:“怎么了?”
坏头蛇瞄了瞄她的手心:“无事。”
容星阑揉揉眉心:“我昨夜怎么回来的。”
“你一点印象都没了?”坏头蛇斟酌着道,“陈辞将你送回来的。”
容星阑清醒了些,向窗外看去,没看到寒照崖上陈辞练剑的身影,道:“小师兄应该也喝多了罢?”
坏头蛇沉默片刻,道:“星阑,你对陈辞的感觉是什么样?”
容星阑伸了伸懒腰:“他是我最好的小师兄。”
坏头蛇:“还有呢?”
容星阑:“还有什么?”
坏头蛇换了个问法:“星阑,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找什么样的道侣。”
容星阑认真掰算起来:“模样俊俏,赚灵石给我花,最好么,还能教我练剑,毕竟我可是要做剑修的鬼君。”
坏头蛇:“你觉得陈辞怎么样?”
这里没有旁人,容星阑坦诚道:“小师兄是要修无情道的人。”
坏头蛇:“如果他不修无情道呢?”
“哪有那么多如果。”容星阑敲了一记坏头蛇的脑袋,“与其琢磨道侣,不如好好修行。”
“对了。”容星阑露出手腕上的玲珑骨,“这分明是清元师兄送我的,你为何骗我?”
坏头蛇闻言一愣:“我没有骗你。”
提到这里,坏头蛇想起道音中的事,它将梦中内容如实说出,最后道:“所以我就以为,这玲珑骨是自己到你手上的。”
容星阑却在品味它梦中的那句道音:“角色行为违背创始者意志,世界出现崩漏,请即刻修复。”
“何为角色行为违背创世者意志?”
坏头蛇:“我思考很久,直到昨晚,我大约有点揣摩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它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应是是角色觉醒了。”
容星阑:“觉醒?”
坏头蛇叹气:“可能是我的剧情设置的太不合理,书中角色做出了更符合逻辑的行为。反正就是角色生出了自我意志,做出了与剧情发展完全不一致的举动,所以这个世界变了,出现了崩漏,万象境出现的那个裂缝应该就是崩漏的表现。”
容星阑难以理解:“崩漏了会怎么样?”
“没猜错的话,”坏头蛇道,“世界毁灭。”
容星阑沉吟道:“要如何修复?”
坏头蛇:“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按照常理,应该先找出上一世觉醒意志的角色。”
容星阑:“你觉得会是谁?”
坏头蛇想起梦中前往太华境的容玄蕴,又想起修无情道但明显动心的陈辞,又抬头看了看本该是鬼君却重生成为昆吾剑修的容星阑,道:“线索又少又乱,我不好猜。”
容星阑并未继续深思,而是召来了常昭言,问道:“莽荒鬼山裂缝的事,有没有新的信息?”
常昭言如实道:“目前没有。”
容星阑思及万象境中欲下裂缝的玉玠元和裴灵瑛二人,问:“上次你提到扶苍山裴家,说来听听。”
事关扶苍山秘辛,常昭言当即来了劲:“裴家崛起主要靠裴劭安,裴劭安近些日子在玉瑶光面前失了宠,裴家最近不大风光了。”
他愈发清晰的面庞笑了笑,道:“那裴劭安和玉瑶光的关系,就如凡尘世界面首与公主的关系。“
容星阑闻言看了他一眼,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想不到日后嫁给郝一的玉瑶光,竟还有这么一段花间往事,道:“继续说。”
常昭言:“要说为何突然失了宠,是因那裴劭安胆子被养肥了,竟在玉瑶光眼皮子底下养了个外室。”
“听闻那外室是个冰山美人,近来趁乱逃走了,昆吾山外的野鬼传在云音山一带发现了此女子的踪迹。”
容星阑拂茶沫的动作一顿:“可有打听到女子的名字?”
“没有,裴邵安捂得很紧。”常昭言遥遥头,又道,“不过,那女子好像是从凡尘中带来的,听说那一块地带叫……好牛村?”
室内长久的静默,常昭言道:“鬼君,可有什么不对?”
容星阑喝了一口茶:“命那一带的小鬼暗中照拂她。”
常昭言有些蒙头转向:“照拂谁?”
容星阑:“她叫容玄蕴,就是从裴劭安手中逃出的女子。”
“对了,且再去打听一个人。”
“谁?”
“郝牛村,郝一。”
*
“师兄?”容星阑轻轻叩了叩门。
房门大开,清元正在拭剑,道:“师妹,怎么想起来我弯月崖坐坐。”
容星阑莞笑着踏入房中:“最近忙于书院听学,许久未见师兄,想来讨杯茶喝。”
清元沏茶道:“说罢,何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陈辞那小子一样,无事不登三宝殿。”
容星阑:“小师兄?他求了师兄什么事?”
清元递茶:“说你的事。”
容星阑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玲珑骨,接过茶杯,无辜道:“我真是来讨茶喝。”
清元的目光落在玲珑骨上,容星阑仔细地瞧着他面上表情变化,却见他面色坦然,道:“你小师兄求的东西,你不正戴着嘛。”
他哼道:“借花献佛,怎么不自己去宝月阁抢。”
又想起这事害的容星阑被关宝月阁,险些在幽冥者镰刀下丢了性命,说到底也是他处理的不当,清元心虚地喝了口茶压压惊。
容星阑却觉如耳边一嗡,周身环境如蒙雾一般模糊,世间的声音尽数褪去,只有清元的声音在她耳边无比清晰。
“陈辞要送你玲珑骨,我这做二师兄的,帮他一把,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