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和张叔收拾好活动室,去仓库放收好的横幅。
丁远暧坐着,看一圈自己的照片,然后挪到俞涅身边,把相机放到他面前。
“干嘛?”俞涅说:“没电了?”
丁远暧不吭声。
俞涅心里明白了,拿过相机,一张张看过去,笑道:“好家伙,江叔看了腰都要被气直!”
“你说他能看图写作。”
“算了,”俞涅掏出手机,点开相册,说:“还是用我的吧。”
“你也拍了?”丁远暧接过他的手机,一张一张划过去。
虽然不甘心,但是说实话,他用手机拍的都比她的好。脸是脸,手是手的。没有鬼影在人群里飘。
她划到下一张,指尖一顿,转头问:“你拍我干嘛?”
“工作照。”
“工作照要怕十几张?”丁远暧快速划到下一张,“而且全是我背对镜头的时候。你老拍我后脖颈干什么,生怕没人能从我的脖子认出我来?”
俞涅摸摸鼻子,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总之你先想想怎么跟张姨交代吧。”
“你不是说用你的吗?”丁远暧关了相机,说:“我不管,我丢不起这个人。”说罢,又添一句,“也别让我生你的气。”
俞涅看着她笑。
张姨从仓库回来,走到丁远暧面前,笑着说:“累了吧,今儿谢谢小丁了,晚上和阿涅一起来吃饭。”
“不辛苦。”丁远暧连连摇头,说:“吃饭就不用了。”自己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
张姨知道她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便也不勉强,“那张姨请你们喝奶茶去!”
丁远暧听到奶茶心里一跳,说:“奶茶也不用了,谢谢张姨,我有些困了,想先回去睡一觉。”
“你不是喜欢喝奶茶吗?”俞涅说。
丁远暧咬牙切齿:“但我现在更喜欢睡觉。”
张姨笑着,说:“那改天喝。照片的话——”
“小丁导出来后,我发给江叔吧。”俞涅把话接上。
“好!”张姨点头。
丁远暧松一口气。
“那你俩快回去吧,跟着我们一帮中老年人闹了一下午,很无聊吧。”
“不会。”丁远暧笑着说:“大家比我有精气神多了。张姨发表感想的时候真帅气!”
“小丁,张姨下次请你喝三杯奶茶!”
丁远暧笑眯眯的,把这三杯奶茶默默记在了俞白的头上。
终于躺倒在床上。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
丁远暧翻个身,闭上眼,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俞涅听到她房间没了动静,走向阳台,把花全部搬回客厅里,然后搬起一盆西府海棠,挎上相机,轻轻出门了。
小区海棠园里,春光明媚。
下午三点的阳光烘托起垂丝海棠的绵延芬芳。枝条上粉白娇嫩的小花一朵挨着一朵,花蕾红艳,好似胭脂点点。
几个大爷大妈围坐在海棠园的长廊里,人手一个保温杯,就“夜钓”的话题展开这个月第十次干部会议。
十米开外的角落里,一张竹编躺椅晃晃悠悠。有人躺在摇椅里,翻着一本皱皱巴巴的《红楼梦》。
俞涅捧着西府海棠,掺和进夜钓的干部会议。
直到被某位大爷拿保温杯捅了捅腰子,他才跟条鱼似的,一扭腰,赔笑着逃了。
他走到海棠园最里边儿,在躺椅边站定,笑着说:“江叔,您的腰还好吧?”
“老远就听到了你的声音,还以为你花不卖,改去卖鱼了。”
唰——
《红楼梦》翻过一页。
“那哪儿能啊,您瞧,我这不就给您送花来了么?”
书被轻轻合上,从眼前移至膝盖。
江叔扶一扶老花镜,定睛先瞧西府海棠,满意之后才抬眼去看拿花的人,问:“你干嘛来了?”
“给您送花呀。”俞涅把西府海棠放到《红楼梦》上,笑着说:“祝您快快好。”
“无事不登三宝殿!”江叔从躺椅上坐起来,连书带花一起捧到旁边的大理石圆桌上,“说说吧,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东西?”
“还是江叔眼尖儿!”俞涅把相机从脖子上拿下来,递过去,说:“今天年会活动的照片,请江叔过目。”
“我听张会长说了。”江叔接过相机,“不过,她说是个女孩子拍的?叫什么小丁?”
“对,小丁,丁远暧,”俞涅说。
“名字不错,陶渊明那儿抄来的吧。”
俞涅一乐:“要不怎么说我最佩服您呢!”
“我看看。”
江叔打开相机,一张一张看过去,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把相机塞回到俞涅手里。
“快拿走,快拿走,拍的什么玩意儿!不是失焦就是曝光,连自己想拍的对象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果然生气了啊。俞涅笑着把相机又递过去,说:“那些东西确实伤眼,不过您再受累往前翻翻。”
“往前翻什么?”江叔虽一脸不情愿,却还是重新拿起相机。
“滴滴滴”快速翻过鬼照片,一边翻,嘴里一边碎碎念。
桌上西府海棠听蔫儿一半。
直到眼前霍然出现一片广阔的星空。
江叔的指尖蓦地顿住,指腹的老茧蹭着按钮,迟迟没有按下一张。
俞涅眉毛一挑,知道他是翻对地方了,问:“您看到哪儿了?”
“新疆,大草原,夜晚。”
“哦。”俞涅说:“那您接下来就该去雪山了。”
四方屏幕里,经纬度随着四季变幻。
江叔沉默着把照片翻到底,看向俞涅:“给我看这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