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看能不能给雕琢雕琢。”俞涅笑着说:“虽然她拍人拍得烂,真的,很烂,但拍景还是不一样,总觉得有些东西在里头。”
“你觉得是什么东西?”
俞涅想了想,说:“人?”
“哦?”江叔说:“展开说说。”
“虽然只有景,但却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感觉到她站在那里看星空、看雪山。她在镜头里面,只是照片没有框住她。”
“我记得你以前语文不及格,还被我揍过好几顿。”江叔终于笑了,问:“她人呢?”
“……”俞涅摸了摸鼻子,说:“在家里睡觉。”
……
江叔把相机放到大理石圆桌上,重新躺回摇椅里,一言不发地翻起《红楼梦》来。
可怜还在睡梦中的小丁,浑然不知自己又无缘无故被某位小心眼的老头记恨上。
俞涅坐到圆桌旁的大理石凳上,抬头看满园的海棠。
他拿起相机,找准角度,“咔嚓”,拍一张。
他看着照片,琢磨来琢磨去,嘀咕道:“就是哪里不一样嘛。”
江叔哼一声。
俞涅笑着关了相机,盖上镜头盖,也不走,在石凳上安静地坐了一下午。
江叔看书,他陪江叔,海棠陪他,太阳笼罩整个海棠园。
直到日落西山,花影遮挡白纸黑字。
“走了。”江叔起身,把书夹进咯吱窝,搬起西府海棠,说:“不用送。”
“好。”俞涅应一声,看着江叔走出海棠园。
腰闪了,却还是挺得笔直。六十多岁的人还和他六岁时见到的一样,不过是黑发褪成白,英气未减半分。
江叔走出海棠园,回头看。俞涅还坐在石凳子上,手里捣鼓着相机。
从前最多安分半个小时,现在算是被他练出来了?
江叔笑着,走上楼,嘴里无限感叹:“少年郎都长大啰,我这个老头子又哪能不变老呢?”
不知道家里那位睡醒了没有?
俞涅开门进去,把相机放回桌上,走到她卧室门口。
门倒是开着,人却不在。
吃晚饭去了?她这个人醒来第一件事应该就是填饱肚子吧。
俞涅想着在沙发上躺下,坐了一下午他腰都酸了。躺了没一会儿,他突然蹿起来。
花店门口的花还没搬进去!
于是出门,去花店。
转过街角,走到花店门口,意外地,一眼发现不见的室友。
原来室友不是去觅食了,而是去撸猫了。
马路对面,丁远暧蹲在便利店门口逗着小阿狸。
在她身边,还蹲着一位穿着檎山一中校服的女同学。
女同学一挥逗猫棒,俞涅往花店里一看。
桌上玻璃花瓶里空空荡荡,那一枝狗尾巴草果然不在了。
俞涅走上前,蹲到丁远暧旁边,伸手去摸阿狸脑袋。
阿狸现在对那一枝狗尾巴草情有独钟,躲开俞涅的手,跳起来去抓天然草本逗猫棒。
俞涅收回手,暗暗伤心。
“你去哪儿了?”丁远暧问。
“江叔那儿,把照片给他。”俞涅说。
丁远暧哼一声。
俞涅见旁边女同学一直盯着自己看,便问丁远暧:“这位是?”
“俞白的同学,陈星燃。”丁远暧介绍道。
陈星燃笑着打招呼:“您好。”
“哈哈,你好。”俞涅沉默两秒,凑到丁远暧耳边讲悄悄话:“来找小白玩的女同学?女朋友?”
“大家都听见了。”丁远暧斜眼看他,脑袋离他远一点。头一回见讲悄悄话不知道收声的。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是来找阿狸玩的!”陈星燃把狗尾巴草递给丁远暧,站起来,说:“那我就先回家了,姐姐再见。”
“拜拜。”丁远暧挥挥手。
俞涅看着女孩跑远的背影,问:“她为什么不跟我说再见?”
“因为你老是说一些让人讨厌的话。”丁远暧把狗尾巴草塞到俞涅手里,站起来,结果腿一麻,摔到俞涅身上。
俞涅眼疾手快扶住她,笑道:“干嘛,我还没晃狗尾巴草呢。”
“你说谁是猫呢?”丁远暧立马站直了,说:“我走了。”
“你去哪儿?”
阿狸扑上俞涅膝盖,伸出爪子去抓狗尾巴草。
“吃晚饭。”
俞涅抱起阿狸跟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不要。”丁远暧转头,说:“我和别人约好了。”
话落,丁远暧迈开步子走远。
俞涅揉着阿狸的耳朵叹气:“一天到晚不着家,还说我不给饭,我看就算把饭端到她面前,她也要饭碗一踢,说要出去吃的。阿狸,你们猫猫这么难搞的嘛?”
阿狸抖抖耳朵,龇牙,咬上他握着狗尾巴草的手。
丁远暧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哀嚎。
她回头看,俞涅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双手举着阿狸摆着臭脸,看样子是在家长训话。
笨蛋室友。
她笑一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