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还算热热闹闹地吃完，俞涅端来蛋糕。

丁远暧瞧着蛋糕上缀满的斑斓裱花，不知该夸他敬业，还是吐槽他泛滥的少女心。

唱完生日歌，吹完蜡烛。

阿实吃着蛋糕，笑着问：“爷爷，您许了什么愿呀？”

老蚁蹭掉阿实嘴角沾上的奶油，说：“阿实，生日愿望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啦。”

阿实皱着小脸，说：“可是不说出来，别人怎么能听到呢？别人听不到的话，又怎么去帮爷爷实现愿望呢？我的生日愿望都是妈妈帮我实现的呢。”

“阿实说得对。”梁文易笑着看一眼俞白，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蛋糕，说：“我的生日愿望就一个。希望我可爱的孙子，我的俞白，从今往后一切都好。就算爷爷不在身边了，爷爷永远都是爷爷，爷爷永远都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俞白捏着蛋糕叉一怔，猛地看向梁文易。

“年纪大了，坐久了就累，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屋里躺会。”梁文易放下蛋糕，不着痕迹地抹一下眼角，朝房间走去。

不一会儿便听到了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俞白猛地站起来，跑到梁文易房间门口，敲一下门，“爷爷，您都知道了对不对？”

房间里没有丝毫动静。

俞白握住门把手一拧，没拧开。

门上了锁。

爷爷第一次把他锁在门外。

爷爷一定生气了，他一定失望了。

爷爷不要他了。

俞白急红了眼，一下一下敲着房间的门。

“爷爷，您让我进去吧，好不好？我不跟他们走，我哪里也不去，我保证听您的话，爷爷……您也不要我了吗？我只有您啊……”

少年哽咽的轻喊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刺耳。

张早站起身，俞涅拉住她，摇了摇头。

“我去。”

俞涅走到门前，喊一声：“俞白……”

俞白握着拳头还在轻轻敲着，俞涅上前一步，把俞白抱进怀里。

“爷爷没有不要你，爷爷只是不想让你看见他哭了，大人都不希望被小孩看见自己哭的。”

俞白直直站着，僵着身子，握紧拳头微微颤抖。

俞涅叹口气，拍拍他的后背，“哭吧，你是小孩子，可以哭的，没人笑话你。”

“爷爷他……”俞白额头抵着俞涅的肩膀，小声又克制地抽泣起来。

俞涅一下一下拍着俞白的背，就像刚才俞白一下一下敲着爷爷的门。

“你还有我，俞白，你老是忘记，我是你哥啊。”

“我们先走吧，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老蚁红着眼睛，牵着阿实的手站起来。

丁远暧却坐着不动，“姐姐，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跟俞涅说。”

老蚁也不多问，只说一声“好”，然后和张早一起离开了。

俞涅半拉半哄着俞白走去房间休息，回到客厅时，桌边只剩丁远暧一人。

“她们走了？”俞涅问。

“嗯。”丁远暧站起来，说：“俞涅，我有话跟你说。”

俞涅跟在丁远暧身后，跟着她走出小区，穿过马路。

他好几次想开口问她“要去哪里”、“要说什么”，但见她沉默不语，他便也沉默着，直到路越走越熟悉，直到她领着他走进檎湖公园里。

“就是这儿。”丁远暧在花坛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俞涅。

俞涅扫一圈破旧的花坛，疑惑不解，“这儿怎么了？”

“我第二次看到俞白抽烟就在这儿，大晚上的，他一个人站在这里，然后他走了之后，我又碰到了你来这里跑步。”

俞涅立马沉了脸，看着丁远暧问：“俞白他抽烟？”

“我第一次看见他抽烟是在你家阳台上，第二次则是在你每天晚上跑步的公园里。”

“他怎么会抽烟的？”俞涅眉头紧锁。

“你看，你总是抓不到重点。他抽烟的地方离你这么近，你却没有发现。他打工的地方离你远远的，你发现了，然后和他闹掰了。”

俞涅看着她，像是耗尽了耐心，“丁远暧，你想说什么？”

“俞白他爸妈找到他了，他大概高考结束就会跟他们走吧。”

“你说什么？”俞涅一把攥住她手腕，直直地盯着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俞白跟我说的，他没叮嘱我让我别说出去，我觉得告诉你会比较好。”丁远暧动了动手腕，说：“你能先把手松开吗？”

俞涅木然地松了手，低声说：“抱歉。”

“姐姐跟我说，她曾经想去找俞白的爸妈，你拒绝了。现在用不着你去找，他爸妈也已经找到他了，你打算怎么做？”

俞涅沉默片刻，说：“我不知道。”

“我听说俞白的名字是你取的，他跟了你的姓，那他原来姓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原来叫什么？”

“他从来没说过，他来的时候才四岁——”

“四岁都能说英语了，他难道会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丁远暧看着他，靠着花坛边沿坐下，慢慢道：“他从来没说过，你也从来没问过他，对不对？他被爸妈抛弃了，你恨他的爸妈，你觉得所有人都应该恨他的爸妈，他也应该恨他的爸妈。”

“可是你有没有问过他一次，‘俞白，你恨你的爸爸妈妈吗’，你有没有问过他，‘你还想见到你的爸爸妈妈吗’？”

俞涅垂着头，默默无言。

“俞白认识我不过一个月，他却绕过你这个哥哥，来告诉我这些。他不是喜欢我，他是太在乎你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他的爱，他不希望你受伤，但是你总也发现不了，于是他用了很笨的方法，没想到你比他更笨。”

丁远暧站起来，抬手拍上他的肩，“和他聊聊吧，好好听他说，你明明知道该怎么做的。”

话落，丁远暧走远，留下俞涅一人被钉在花坛边。

第二天早上，丁远暧接到俞涅的电话。

“俞白联系过你没有？”

“没有啊。”丁远暧揉了揉眼睛，问：“俞白怎么了？”

“他不见了。”

“什么？！”她从床上跳起来，大声道：“我让你和他好好聊聊，你就把人聊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