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喇叭叫一声。
马路对面,丁远暧坐在面包车里冲俞涅招一下手。
帽檐遮住她上半张脸,散乱的短发全部被别到了耳后,露出一只白净的耳朵。
她不做任何表情时,时常像个酷劲儿十足的叛逆少女。
灰帽子原来也没那么丑。
“我还挺想看看你怎么工作的。”
俞涅坐在副驾驶,右手扣着帽子上超大只的黑色蚂蚁刺绣。
“怎么大家都想看一个女人帮别人搬家?”丁远暧手握方向盘,直视道路前方,“你只要想想你妈在家里是怎么帮你爸收拾东西的就行,除了你妈拿不到钱之外,其它都一样。”
她说完,猛地想起俞涅爸妈已经意外离世的事儿来。
她并非有意戳人伤疤,但心下过意不去,歉然地去看俞涅。
俞涅笑一下,说:“这还真看不到,我们家吧,男人没什么地位。俞弦除了爱吃,就爱疼老婆。”
丁远暧“嗯”一声,认真听着。
“我爸妈本来没想要孩子,但可能是我太想来这个世界看看了吧,于是跨过无数道阻碍还是着陆在了我妈肚子里。我出生之后,家父家母愈加恩爱,本人在家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我妈整日忙于工作,俞弦放养式照顾我,我小学时就开始到处蹭饭了。”
丁远暧说:“你的意思是你爹不疼娘不爱,但有整个镇的人宠着?”
俞涅笑着说:“就是因为爹娘不爱,大家才觉得我可怜。再说了,本人小时候也是白白胖胖,可爱包子一个,很招人喜欢的。”
“好好好。”丁远暧敷衍应道。她才不信他爹娘不爱呢。
“你呢?”俞涅歪着头,看着她问:“小丁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丁远暧沉默下来,像在思考,又像在回避。
俞涅淡淡笑着转过头去,便听到她说:“瘦瘦长长,油条一根。”
“巧了。”俞涅轻快地笑一声,说:“那我可能早就见过你了,在另一个世界的某个早餐铺子,我和你被装在同一个塑料袋里,等待着被某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塞进肚。”
丁远暧被他这番神奇而诡异的话逗笑,说:“我就知道跟你在一起准没好事。”
“丁远暧,你相信某些玄乎的东西吗?”俞涅突然问。
“玄乎?你指什么?”丁远暧说:“鬼?神?圣诞老人?”
她都信。
她是大力女妖啊。
俞涅笑着摇摇头,低声嘀咕道:“是啊,是什么呢?说也说不清,道也道不明……”
相遇,或者说,重逢?
“到了。”丁远暧下车,看向俞涅叮嘱道:“把帽子戴上,这是公司规定。”
“什么破规定……”俞涅嫌弃地戴上灰帽子,跟着丁远暧走进电梯,问:“他们要从这儿搬去哪儿?”
丁远暧记不起来,又懒得看手机,便随口说:“什么什么小区。”
俞涅立马道:“好地方。”
丁远暧看他一眼,笑一下,说:“小俞,我发现你有些时候,还挺‘恶心’的。”
这话着实扎了一下俞涅的心。随即他又想起自己胡诌的那句“恶心即可爱”的名言来。
他苦笑一下,踢了踢脚尖。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说:“我不再这么说了就是。”
丁远暧哪管他,说:“是吗?我倒挺喜欢这种‘可爱’的说法的。对了,你刚才在车里是不是说你小时候也很‘恶心’来着?”
俞涅忙举起双手,连连投降。
“姐姐,是你啊!”
年轻女子打开门,见到丁远暧后立马叫起来。
俞涅站在丁远暧身后,问:“认识?”
丁远暧摇摇头,说:“不认识。”
女子拉着丁远暧进门,说:“姐姐,你不记得我啦?去年在去雾城的火车上,我坐在你对面,然后有一个恶心的中年男人占了我的位子不肯走,我骂不走他,姐姐你就帮我把他赶走了。”
“我想起来了,你下车之前还送我了一盒牛肉干。”丁远暧说:“抱歉,我没认出你来。”
“没事,半年前的事了,记不起来也正常,再说我还剪了头发呢。”
眼瞧着两人就要姐俩好地聊起来,俞涅戴上刚才丁远暧塞给他的手套,敬业道:“请问需要搬哪些东西?”
女子指着角落里凌乱但不多的箱子说:“噢,就那些。”
“好。”俞涅走过去,搬起一个纸箱,腰上突然一紧,背后传来男人急切的怒吼声。
“把东西给我放下!”
俞涅低头盯着腰间一双微微泛青的手,想着自己第一天出活,就遇到入室抢劫的了?
他一点不慌。
丁远暧在呢。
“周思鸣,你干什么呢!还不快放手!”
腰间猛地一松,俞涅转头去看,年轻男子已紧紧抓住了女子的手。
“阿璨,你真的要搬?不行!你不能搬!除非你从我身上踏过去!”
“好,那你现在躺下。”江璨扭头对俞涅高声道:“大哥,你一会儿搬的时候记得从他身上踏过去,死伤算我的!”
俞涅抱着箱子,有些沉。他看向丁远暧,却见她已经在桌边安然坐下。
俞涅于是把箱子放回原地,默默蹭到丁远暧旁边,问:“头儿,现在怎么办?”
丁远暧看他一眼,拍拍旁边的空椅子,说:“看热闹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