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系统时后，小黑将他们叫醒。

屋内的光线缓缓地逐渐明亮，轻柔有序的铃声从耳边响起。

“该醒来了，栗胤主人。”

人工智能理智地执行着设定好的指令。

“健康指标正常，血压偏低，检测到睡眠不足的成分，是否需要更改起床指令？”

小黑的声音依旧和她设定的没有区别，但仔细分辨，却能听出这个小黑比平日里小黑少了些灵动，更像是市面上常见的人工智能。它是离线模式下的小黑，真正属于小黑的核心代码正在籍允创造的那颗蛋里面孵化，等待破壳而出的那天。

栗胤在床上挣扎了一下，“我起来了。”

四小时的睡眠时间是她决定的，能够保证身体最基础的休整，又不至于浪费太多时间。

一个人连续不睡觉超过四十系统时就有猝死的风险，但每天闭眼四小时，就可以坚持超过一个月。

她自然没睡饱，头发蓬松凌乱，表情说不上有多好。就连在荒狱星那段艰苦的日子她都没有需要压缩睡眠的时候，养尊处优惯了的她带着轻微的起床气。

阚洋和她一同醒来，已经飞快地整理好自己。他走到栗胤这一侧的床边，将营养液递给她。

栗胤没接，捞过人鱼首领劲瘦的腰肢，将自己的脸砸到他没穿上衣的饱满胸膛里。人鱼咽下低喘，他的肌肤敏感，被人贴近时先是反射性地绷紧了肌肉，又竭力放松，避免硌到栗胤的脸，腿上象征人鱼族的鳞片正在飞快地泛红。

栗胤的整张脸都被柔软埋住，呼吸间带着淡淡海水的味道。

几秒后再抬起脸，她拿起阚洋手中的营养液吨吨吨就喝完了一瓶，双眼又恢复了神采。

洗面奶的功效可见一斑。

“走吧。”

她穿戴完毕，和阚洋并肩迈向机甲。

机甲也需要休息。在他们睡眠时，后勤部的人替他们的机甲换上了新的燃料和弹药，也检修了每一个活动关节。栗胤腾飞时感觉到机身截然一轻，才知道自己超负荷的执拗，让机甲也苦不堪言。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投入无止尽的救援当中。

她在一颗颗逐渐熟悉的星球中驶过。

向晚星的天空漆黑一片，那颗禺泯星系里最明亮的天体卫星的光芒被虫群吞噬，只有不祥的黑云在头顶游荡。

绔玫星原本热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广告灯箱在徒劳地闪烁，照着梭巡的虫群黑影。一处很旧的居民区倒塌了，虫群聚在开阔处啃噬人类的尸体。这里已经没有人类的生命信号，栗胤也只是经过这片旧居民区，她需要赶往三公里处的一处福利院替他们挡下虫群的攻击，让他们有空隙填补破损的墙壁。

但她匆匆低头瞥视时，被虫群下的景象硬生生拽住了前进的步伐。

她看到了一头夹杂着银丝的粉发。

栗胤的脑中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降落在地面，向着那群忘我进食的巨虫举臂，粒子束的强光贯穿出一片空洞！

她的胸膛急促地起伏，望着被她清扫的虫群之下，那具不成人样的苍老尸体。

对方曾对她和白纶说过，“你同邊個靓仔好登对嘅。”

她曾鲜活地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无力感席卷了栗胤全身，像沉在海里，拼尽全力向上游，残酷赤裸的现实裹挟着她往下坠，让她始终无法触碰到海面。

百分之二十七的人员折损率。

四分之一以上的人都会因为虫潮而失去生命。

栗胤现在才明白瞿曜对她说这个数字的意义。

她抿紧唇，却连为老太太收殓的时间都没有。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她，若她去得晚，他们也会化为和老太太一样的尸体。

机甲腾空飞起，情绪的波动通过脑机连接影响了机甲的动作，地面被踏出一个深坑。

风吹过柔软的粉发，砂砾将其掩盖。

不远处，是源源不断、饥肠辘辘的虫群。

绔玫星。

3城福利院。

哈珀正一手对着窗外扫射虫群，一手将身边的男孩往身后推。

赦生制药集团大洗牌后，作为原公关部的部长，她替赦生集团不知道压下过多少丑闻，自然不可能还留在原位。幸而这些年她做到那个位置也攒下一些钱，失去工作后便回到了母星的福利院，来看望她资助长大的孩子们。

虫潮警报响起后，她没有多想，留在福利院帮忙加固防御措施。福利院属于集体设施，周围小区不少家庭也聚拢过来；禺泯星系大多数人都知道面对虫潮需要聚在一起才更安全。

虫潮来临后，孩子们被统一安置在地下室。地下室的入口在仓库，仓库外头是活动室，再往外就是大厅，那扇门已经锁死了，成年人分批轮班使用热武器通过窗户击退外头的虫族。

然而福利院年久失修，谁也没想到北面的墙壁有一道裂缝，在虫群的推挤下逐渐变大，支撑了一天后，整面墙轰然倒塌！

北墙挨着小厨房，且与大厅之间有一扇双开的木门。他们根本没在建筑内部做什么防御措施，北墙塌了之后，防守的压力骤然增加，木门和对着正门的窗口都需要人不断击退虫族，轮岗点位和时间都变长了。

哈珀在第一时间就拍下了求助信号。但因为他们这儿还没有流血事件发生，系统便将他们的求助往后排，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但哈珀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

大部分的食物都储藏在厨房那边，墙塌了之后，日子顿时变得难捱了起来。

坚持到第五天，每个人分到的食物份例只有一开始的一半，即便如此，剩下的营养液也只能供所有人两天。

成年人和福利院的孩子们尚且还能忍耐，那些为了集体庇护被父母带来、受宠爱长大的孩子们最先受不住哭闹起来。孩子的哭声很快感染了一片，本就压抑的气氛愈发令人窒息。

“根本没吃饱，我要出去找吃的！”

其中一个男孩子扒着在驻守点扫射虫族的哈珀的肩膀就要往外挤。

男孩营养好，小牛犊似地不断往哈珀身上撞，和福利院的孩子们完全不一样。意识到这点，哈珀忽然不想忍了，她猛地将男孩拽到身前，恰逢一只巨虫冲到木门口，尖锐的虫喙就要扎入男孩的面庞！

男孩吓得失去了反应能力，下一秒，虫身被粒子枪的光束射穿爆裂，蓝色的血液溅了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