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出去找吃的,还是给虫族送吃的?”
头顶传来冷淡的女声。
哈珀做部长多年,习惯了发号施令,虽然声音平静,其中气场还是将男孩吓得噤声止啼。
许久,才发出一声抽噎的哭嗝。
孩子的吵闹声暂歇,哈珀刚松一口气,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响。她骇然转头,瞳孔中倒映出虫族破窗而入的景象。
驻守窗边的成年男人胸膛被虫足贯穿,口中发出徒劳的哀号。
血液仿佛从哈珀四肢逆流,她手脚冰凉地意识到,这个驻守点被虫族攻破了。
没有时间再给她思考应对措施,她几乎是本能般带着怀中的男孩疾奔到地下室入口,将他往朝下的楼梯一推。
“躲好,别出声。”
地下室的门却来不及关上了。
虫群的身影如同死亡的黑水,从被攻破的缺口席卷整座楼房,将所有触及黑水的人包裹蚕食。
地下室里还有五十多个孩子。不赶紧盖上那扇门,躲在那里的所有人都会葬身虫腹。
五十多个孩子……
哈珀在地下室的入口趴下,用她纤瘦的身体挡住了通往地下室的路。
被她塞进地下室的小男孩还站在楼梯口,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哈珀。
有液体滴落到他的脸上,带着铁锈的味道。
是血。
头顶上方传来虫族震耳欲聋的振翅声和啃噬血肉的唰唰声。
男孩抹了把脸,看着满手的鲜红一步步往后退,用力咽下后头的哽咽,谨记着哈珀的告诫不敢哭出声来。
我大概要死了。
哈珀想。
被虫硬生生咬死可真疼啊。
比当年被领养走后,养母因为一点小事不顺心就朝她打骂的巴掌还要疼,比养父在她身体里肆意发泄的铁杵还要疼。
她努力向上爬,给自己锦衣玉食,以为再也不会回忆起青少年时的痛苦,却没想到那段经历一直如影随形,濒死之际也不给予她释然。
她的视野因为失血而昏暗,瞳孔即将涣散之际,她感受到了粒子炮在身上轰过的热浪。
透过倒塌的墙体,她看到一架机甲放下了射击的炮臂,正急速向此处飞来。
孩子们有救了。
哈珀微微扬起嘴角,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眼,哈珀诧异自己居然还活着。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浸泡在医疗修复舱中。
周身液体的舒适感让她愈发惊奇,她很熟悉不同级别修复液的功效,此刻给她使用的毫无疑问是V级修复液。
V级修复液的来源目前仅有一种。
可是,那个实验体已经成为了制药公司的所有者,他真的还愿意坐在抽血机前送上自己的血液,甚至是无偿地供给虫潮战中的伤者吗?
她从修复舱中坐起,孩子们见她醒了,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哈珀姐姐。”“哈珀姐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哈珀姐姐!”
“是一个大机器人送我们过来的。”
“不对不对,大机器人里面是一个黑头发的姐姐,是黑头发姐姐送我们过来的。”
“黑头发的姐姐把哈珀姐姐送到修复床上。”
“还给修复舱加了药水。”
“她跟我们说哈珀姐姐会没事的。”
“黑头发的姐姐衣服背上有好大一个眼睛。”
“我知道,那是索伦之眼的标志!”
“这里还有好多人,有绔玫星的,甚至还有隔壁星球的,都是被背上印着金色眼睛标志的哥哥姐姐们护送过来的。”
“有个哥哥有老虎一样的脸。”“有个哥哥有袋鼠一样的腿,跑得超快!”“好酷。”“好厉害。”
“他们说这里安全!”
索伦之眼——是他们负责这个辖区的救援?
哈珀从房间中出去,看到他们已经被转移到了更大、更坚固的庇护所,成年人们更有秩序地轮岗防守着外头的虫族,房间内部的后勤补给亦十分充足。
她低头怔怔望着自己完好的手臂。它们分明被虫族啃噬得只剩白骨,在V级修复液的作用下,却已经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许久,哈珀长叹一声。
索伦之眼夺取她的职务,却又救下她的性命。在那些战士们面前,她不是什么特定的身份和职位,仅仅只是一个亟待救援的人。
α号实验体在赦生制药被研究实验时无时无刻不想着反抗,手握制药公司时却选择坐下来,主动将抽血针扎入自己的血管。
这个船队并非为了一己私欲,为的是……苍生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