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过母星的虫灾，他好是恶补了一番虫族的知识。

眭穹拔掉手背上抽血的针管，用另一只手盖住眼睛缓解失血过多的眩晕。他通过连接智脑的耳机在队伍频道中附和阚洋的话：“是的，很多学者论文里都提到过这一反常现象，但除非深入虫巢，谁也不知道虫群齐齐撤退究竟是什么原因。就好像……”

“——就好像虫族已经掠走了对它们而言最重要的那个目标。”白纶说。

白纶的话音落下，眭穹蓦地感到一阵心悸。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那头冲动的银狼的直觉准得可怕。

他看了眼队伍频道里依旧安静的两个人，声音很轻地开口：“栗胤和籍允呢？”

“在休息吗？”白纶的机甲稳稳停在索伦之眼的接驳区，从驾驶舱跳下来，甩甩额头的汗水往栗胤的房间跑去。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阚洋的机甲。

眭穹顾不上喝轻翔递给他的红枣姜茶，白着一张贫血的脸也拔腿前往船长室。

银狼先他一步到了，伫在门口一动不动。眭穹皱眉，拨开他往里望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

白纶的脑中一片空白，僵直在原地几秒钟后摇摇晃晃地转身后退，被紧随其后的阚洋按住肩膀：“你要去哪儿？”

“我……我去前线找她。”

“先试试她的便携智脑能不能打通。”眭穹抬起手腕，智脑上显示正在拨号的画面。

阚洋抿了抿唇，望了一眼同样安静的黑蛇房间，也打开手腕上的智脑：“我联系籍允。”

在第二次提示忙音后，白纶甩开阚洋就要回到机甲上。

人鱼首领再次拦住了他。

“阚洋！放开！”

白纶的喉咙中发出警告的低吼。

“你的身体状态无法再次驾驶机甲，否则脑神经会损伤。”人鱼毫不退让，又低声补充，“主人说过的。”

提到栗胤，白纶冷静了些，但尾巴还是烦躁地在身后摆动。

“那个禺泯将军呢？金头发的。他会不会知道什么？”

“我联系他。”眭穹有瞿曜的号码。他低头拨打。

同样没有回音。

“籍允也联系不上。”阚洋说。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偏偏失联的都是决定方向的主心骨和头脑派，白纶他们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眭穹问：“你们的机甲上是不是能定位其他几部机甲的坐标位置？”

“对！”

他们齐齐来到阚洋驾驶的机甲上，定位栗胤的那架机甲，竟看到它在星图上向他们靠近。

“她回来了！”

白纶惊喜地从机甲驾驶舱下跃到接驳区的空地，抬头看到一架破晓-DW身后背负着另一架破晓机甲朝索伦之眼驶来。

前一架机甲停稳后舱门打开，冒出一个浸透汗水湿漉漉的脑袋。

是千邈。

笑容从银狼脸上隐去，他往后一架机甲的驾驶舱望去，脸色变得煞白。

属于栗胤的那台机甲状态糟得不能再遭，关节部位遭受虫喙贯穿，驾驶舱的挡板不知所踪，安全绳只剩半截，机甲表层溅满了黑红的血雾。

那是属于人类在宇宙空间雾化后的血。

“……栗胤呢？”

白纶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千邈解开身上的安全绳，哑着声道：“我在宇宙里只找到这架机甲。”

银狼转身就要开机甲去找栗胤，眭穹叫住了他。

“籍允还没回来，或许栗胤和他在一起。”

因为拳头握得太紧，指甲嵌入了白纶的掌心：“那条黑蛇有消息了吗？”

阚洋放下手腕，摇了摇头。

眭穹皱眉看着仪表盘：“很奇怪，籍允的机甲彻底失去了信号。即便机甲破损坠落，内置芯片都会传输位置坐标到通讯频道中。”

千邈凑过来问道：“是不是进入到信号屏蔽区域了？”

“不应该。”眭穹说，“机甲芯片定位技术已经实现了禺泯星系内部信号全覆盖，就算是降落在赦生集团分部那种……私人区域，那种没有被星图记录的暗星，我们也能通过芯片定位到机甲。”

千邈转了转眼珠：“有没有办法看到籍允机甲信号消失前的路线？”

“这种事一般都是籍允在做，我不太确定我可不可以。”眭穹研究着屏幕上复杂的指令，试探性地按了几个键。

屏幕毫无反应。

“他是不是留了个人工智能在基地？”

“对了，小黑！”

“怎么样才能把小黑连接到机甲系统里？”

“我见过他操作，我去找找那个东西。”白纶急匆匆跑到籍允的房间，找到内载了小黑程序的备用便携智脑，又回到机甲边上，将智脑与机甲连接。

黑色的小蛇出现在机甲的操作屏中。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它眨着像素拼成的眼睛，问屏幕外的人。

眭穹说：“通过机甲同频检索破晓-DW-392号两天内的移动路线。”

DW-392号是籍允驾驶的机甲编号。

屏幕上出现了“检索中……”的字样。

千邈不太确定地问：“怎么感觉小黑没有印象中那么灵活了？”

“这是离线版本的小黑。”阚洋说，“籍允提到过他在对小黑进行升级。”

“离线版本？管用不？”

“索伦之眼的战舰全面搭载了小黑的辅助系统，离线版本就让战舰性能提升了80%，如果在联网的情况下，还能将提升数值达到130%。”

“这么厉害。”千邈咋舌，“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小黑装在机甲里？”

阚洋摇摇头：“军工技术保密协议。外借机甲不能搭载非机甲所属者的人工智能。”

至于现在，他们已经顾不上保密协议了。

“检索完毕。”

小黑说道。

在屏幕上显示出一团混乱的白线，那是DW-392号在守卫辖区内的营救轨迹。然而在线团之中伸出一根异常的线，一直向着禺泯星系的边缘移动，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难言的寂静让空气绝望且压抑。

谁都知道这片黑暗代表着什么。

那是警戒线的另一边，虫族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