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是值得敬佩的战士。”瞿曜忍住回头看背上人的冲动，小心地找着措辞，“你可别……”

“别冲动，对么？”栗胤又笑了，尽管那笑意浅薄得如同泡沫，“我知道。”

“我的命是他救下来的，必须要加上他的分量才行。

“我不会再冲动了。”

说话间，眼前出现一条甬道，有温热的风从甬道深处吹来。

空气中的气息并不好闻，像是腐烂泥泞的泥沼，太多味道混在在一起。瞿曜驻足片刻，对背上的人说道：“要进去了。”

栗胤与瞿曜的金瞳一致望向通道深处。

包裹牵扯着他们的精神力更加强烈了。

尽管不知道前方将要面对什么，他们还是毅然选择了踏入。

通道内的虫族数量减少，栗胤的压力也轻了很多，让她有精力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在虫族研究专家们的想象中，虫巢内部会是完全由虫族黏液构筑而成的立体式空间。但事实上，虫族也是依附星球的实体生存的。只不过这些星球都被它们用充满神经菌链的虫族黏液相连，以此将母虫的精神信号传递到虫巢的每一处。

这颗星球便是虫巢最核心的那颗星球。

虫族习惯穴居生活，打通地下洞穴后，又找来遍地的荧光晶石将通道点缀得如同星夜银河，在没有虫族的威胁时显得神秘又梦幻。

大约步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又一个地下腔室。这儿到处是一个个的深坑，每个深坑边上都有几只兵虫把守。瞿曜小心控制着与兵虫的距离，靠近深坑看到里头的场景时，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毛骨悚然的情绪。

深坑之中，是被随意堆叠的人类。他们像面包虫一样挤挤挨挨，无力地在彼此身上蠕动。

这是被虫笼运过来当做储备粮的人类。

越往里的深坑中的人类神情越是麻木。一开始有人想着抵抗逃脱，互相帮助着搭人梯爬出深坑，然而爬出深坑的代价就是被守在边上的兵虫抓走吃掉，虫族甚至会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啃噬掉逃脱者的血肉。

这一幕一次次在深坑中的人类面前上演，他们再也不敢有反抗的心，机械地吃着虫族喂给他们的看不出原料的“饲料”，也忘记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等待着自己被吃掉那天的到来。

肩上的手抓得很用力，能够感到对方身体因为愤怒的颤抖。瞿曜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向前的脚步没有停下。

栗胤嘴唇微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现在没有解救这些人的办法，唯有直面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找到破局之法。

经过又一条甬道后，下一个地穴腔室内的温度更高了，瞿曜的鬓角流下汗水，呼吸变得沉重。

栗胤示意对方将她放下。

“我自己走吧。”

此处没有兵虫的身影，只有一座又一座肉山上爬满了白色的幼虫。栗胤解除了精神力的释放，谨慎地缓步同瞿曜一同往那道精神力指引的深处走去。

再往里的地穴是密密麻麻的虫卵，看来高温是虫卵孵化的关键。虫族虽然没有人类那样灵活的大脑，却天然知道利用环境促进繁衍。

栗胤在脑中为虫巢描绘出了一张简陋的地图。他们被虫笼带过来扔下的地方应该就是洞穴与外界连通的分拣平台，温度不冷不热，大部分的虫族都生活在那里。分拣平台隔壁就是用来存储食物的腔室，也不知道叫存储区还是俘虏室更合适一些。往有热源的深处走，经过的是幼虫的孵化室和卵室。

眼前还剩下最后一条通道。

她和瞿曜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那里就是精神力的源头——母虫所在的地方了。

栗胤深吸一口气，和瞿曜一同迈入最后一个腔室。

眼前豁然开朗，这个洞穴极大，地上铺满发光的晶石和蓝色的茸草。在洞穴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白色肉山。

肉山的顶端露着一截人类的上半身。他的腰际以下和双手都沉在肥硕的肉山之中，唯有胸膛和脑袋暴露在空气中。一根导管将他的大脑与洞穴的石壁连接在一起，蛛网般的突触紧密地攀扯着导管两端。栗胤倒吸一口气，居然还有如此粗硕的神经菌链？

不。不如说，遍布虫巢的菌链都不过是它分出去的神经触须罢了！

那张脸的眼睛紧闭着。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出对方深邃优越的五官。

在栗胤打量那张脸的时候，那双眼赫然睁开，金色的瞳孔的目光挟着一股精神力猛然撞向她！

瞿曜早在看到母虫时就发动了【预知】的能力，在对方睁眼前转身挡住栗胤的视线：“别看它。”

与戈蓝星上母虫对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栗胤时刻警惕着母虫骤起的发难，也早已运转起自己的精神力谨防不测。

饶是如此，在母虫的精神力攻击下，两人身体俱是一震，露出痛苦的表情捂住脑袋。

母虫的精神力无须对视就有如此程度的杀伤力！

更可怕的是，在这只母虫精神力的冲击下，被她压制在自己精神海底的那只母虫也开始蠢蠢欲动，重新试图占据自己的身体！

“栗胤？栗胤！”

瞿曜眼睁睁看着女孩在自己面前失去意识倒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栗胤在自己的精神海中激烈地战斗着。

因这里的战况太紧张，她完全顾不上对身体的掌控。

她并非不能听到瞿曜对自己的呼唤，但在极度的专注下，所有外界的声音都离她远去。

两股不属于自己的精神力在自己的精神海中与她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精神世界的海洋沸腾般剧烈晃动，波浪巨龙般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海底的珊瑚礁摇摇欲坠。

停下——

这是——我的身体！！

她将【束缚】和【鼓舞】的力量释放到极致，在头脑要炸裂般的痛苦中睁开璨金的眸，狠狠回望向母虫人脸上的那对眼睛！

那目光越过两者的距离，越过沉重累赘的白色肥肉，越过骨血外壳，直指灵魂最深处。

她看到了一个沉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