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瞿曜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虚弱的女孩打开机甲的舱门缓缓向他走来。

就好像她的身边撑起了让时间凝滞的罩子，将所有周遭的生物都定在原地。

“瞿曜，我相信你可以不受我的【束缚】行动。”她扶住天启-AX的驾驶舱门，“下来吧。”

随着栗胤的靠近，熟悉的身体迟滞感也降临到了瞿曜身上。他的金瞳同样变得深邃，运转起王族智人强大的精神力抵抗另一个王族的束缚。

打开机舱门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有一道陌生的精神力在他走出驾驶舱时紧紧包裹住了他。

他从机甲下来，习惯性地将栗胤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虫群。

外侧的虫群肉眼可见地对于他的出舱而更加躁动，但扑向他们的动作都会在靠近距离半米左右的时候停下。

“你吃得消吗？”瞿曜问。

他没有将脑袋转向栗胤，即便是他也无法直视此刻栗胤的双眼而保持自由行动。

“三十分钟没问题。”栗胤回答道。

这是她的保守说法。比起在戈蓝星的那次，现在的她在数量翻倍的虫群面前却更有余裕。这固然有她每天不断练习的成果，但她隐隐有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昏迷之前，似乎冲破了某个瓶颈，让她调用起来更加自如。

比起精神力，身体的失力才更困扰她。

瞿曜看出她的疲惫，犹豫了片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瞿曜？”

“上来吧，这样走快点。”

嘴上说着带点嘲讽的话，备受敬仰的禺泯星系前线将军背对着她低下脑袋，向她展露自己宽厚的背。

栗胤没跟他客气，趴到他背上扶住了他的肩。

“要去那里，对吧？”

他遥望着一个方向，没有明说，但栗胤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她也能感受到那道陌生精神力的拉扯，在将他们往它的方向引。

在虫巢之中精神力如此强悍的存在，只有一种可能。

所有虫族的母虫。

她摸摸腰际，那里别着一支防身用的分子震动匕首，这是在被封印了热武器的虫巢内最趁手的武器了。

依稀记得在她落难到荒狱星时拿到的第一把武器也是一支匕首。命运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了一切的开始。

“走吧，去会会它。”栗胤说。

凑近了才发现，二皇子向来往后梳得整整齐齐的铂金短发全乱了，衣服也乱糟糟的。

她吸了吸鼻子，又低笑了一声。

温热的气息打在瞿曜后颈，让他的动作有些许僵硬，努力压下后背的酥麻感，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你在闻我的味道？”

栗胤告诉他：“你身上没有香水味我还有点不习惯。”

瞿曜苦笑：“在前线哪有心思顾得上这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下战场还没来得及洗澡，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出现在心头。

“是不是有汗味？”

“嗯。”栗胤的声音轻轻的，同时又很柔和，“我不讨厌汗味。”

明明是安抚的话，瞿曜却觉得仿佛有一股热源紧贴着自己，在炙烤着自己的后背。

每一次和她相处，他的心都会乱一分。

是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吗？

没有什么“前”的说法，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妻子是栗胤以外的其他人。

安静地走了几步之后，他听到后背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谢谢”。

“这么坦率，”他轻笑，“都不像你了。”

“我一直很坦率的。”后背声音的尾调黏连，像是有羽毛挠着心脏的痒，“还好有你在这里。”

瞿曜从没见过栗胤这么脆弱的时候。

闭上眼好像还能看到她失去意识被虫群带走的画面。

那种要失去她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一手扶着栗胤，一手拨开被束缚住的虫群往前走。

他的步伐很稳。在随时有可能被虫群一拥而上吞噬殆尽的此时此刻，身前的男人向她展示着他的安全感。

他用行动告诉她，他在这里。

她扶着他肩膀的手指微微用力，顿了好久才轻轻开口。

“我的同伴死了。”

太安静了。

似乎连虫群振翅的声音都消失，迈出的每一步都艰涩无比。

虫潮战百分之二十七以上的人员折损率，瞿曜也有过信赖的战友在前线身亡的经历，这是战争，不是过家家，他和她都很清楚。

但他对栗胤说不出这么残酷的话。

瞿曜的喉头翻滚，更多细节浮现在眼前。

“你乘坐的是他的机甲……他是为了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