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昏过去不过短短几分钟，瞿曜只来得及接住她让她平躺着枕在自己腿上，洞穴内无处不在的可怕的母虫精神威压忽然大幅减弱，栗胤也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瞿曜分明看到她眼中有复数的瞳孔，她的精神力也发生了变化。

再一转头，他注意到母虫上的那张脸也睁着眼，正怔怔看着栗胤。

在瞿曜的认知中，那张脸即是母虫的一部分，它不可能无害。

他扶着栗胤起身，对那张脸露出警惕姿态，一手握住了腿环上的匕首柄。

栗胤按住了那只手。

在瞿曜越发惊讶的目光中，她一步步向母虫靠近。

母虫周身围绕着强大的精神威压，自身精神力低的人甚至不能靠近它五米之内，瞿曜在这个距离已经觉得很吃力，却看到栗胤像是毫无影响一般，将手放在了莫简脑后神经菌链的导管之上。

只要拔下这根导管，母虫就会死亡。

瞿曜屏息等待栗胤动手。

没有母虫的虫巢会发生什么？

虫族内部大混乱？虫潮再度爆发？

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和栗胤一同面对。

一秒。两秒。

“不行。”栗胤蹙眉开口，放下了导管上的手。

瞿曜一口气没吸上来。

“为什么不动手？”

栗胤说：“拔掉这根导管的代价太大，莫简也会死。”

“莫简？”瞿曜困惑，“是母虫的名字？”

栗胤摇摇头，将虫族的秘密告知瞿曜。

禺泯星系的二皇子有种被人重塑世界观的荒诞感。

“因为吞噬了智人才有母虫的存在？禺泯军方从未真正击退过虫潮，是它们抓到了智人才自行撤退？距离上一次虫潮相隔十年是因为菲塔利昂王族误闯虫族领地？这些都不是重点，栗胤，”他将自己的铂金短发挠得更乱，忍不住说出了教养之外的单词表达他的情绪，“你*禺泯粗口*说你现在也是母虫？！”

栗胤从没见过瞿曜这副模样，没忍住弯了弯眼。

“是在所有虫族感官中，我就是母虫。”她补充道。

不怪瞿曜情绪激动，栗胤这个能力的逆天程度就连她自己也不敢想象。

母虫拥有虫族最大的支配权，所有虫族都会以母虫的想法行动。作为代价，母虫会失去行动能力，被神经菌链束缚在原地不断为虫族产卵。

一个领地内本该只有一只母虫，其他虫在规则的束缚下只会将智人送到母虫面前帮助母虫力量的延续而不是自己吸收。只有距离母虫足够远——比如一整个星系那么远，才可能有虫族误食了智人，成为新的母虫，组建新的虫族领地。

那只虫机缘巧合下来到澳绔星系，吸收了里斯星的智人二皇子安格斯成为母虫，被栗胤毁灭身体后却不甘灭亡，将精神力蛰伏在栗胤体内妄图有朝一日取代这个智人，却没想到会碰到拥有【同化】能力的王族，让栗胤跳过了成为母虫的代价，彻底将它吸收，拥有了母虫的权柄！

只要她一个念头，整个虫族领地的虫群都会听她号令，替她铲平一切阻碍！

这是连整个虹河系军队力量都无法抗衡的虫群数量！

瞿曜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你还准备做什么？”他问。

他们完全可以就此打道回府，终结延续了五个世纪的人虫战争。

栗胤望着自己的手心，慢慢将其握紧。

“有一件事是母虫做不到的。”她说，“那就是终结虫族的生育。”

当她将手覆在莫简脑后的神经菌链上时，母虫的本能就告诉她，若是强行切断这根导管，她会立即遭到巨大的反噬。不仅莫简的精神体会被摧毁，她本人也会遭到所有虫族的进攻。

如今莫简还在一刻不停地孕育虫卵，等到他的精神体油尽灯枯，为虫族生育的念头就会转移到她身上，污染她的精神世界，直到她失去抵抗，化作一具新的肉山。

“不只是为了他，更是为了我自己。”栗胤望向瞿曜，“我能连接所有虫族的精神网络，接下来我要做一件事。

“我要改写虫族的法则。”

她的眼神让瞿曜颤栗。

“你疯了。”他说，“一旦失败，你的精神体就会被吞噬，你将——”

成为一具没有想法的行尸走肉。

栗胤按住了他的唇，没有让他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在仅有的几年自由潇洒后迎接不可避免的精神消亡，还是现在就面对挑战，胜者生败者亡，她不需要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她很清楚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风险，因此，她也要竭尽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一切。

能用的筹码还有一个。

“瞿曜，”她开口，声音冷静，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要你的能力。”

瞿曜觉得自己也疯了。他望着对方若隐若现的金色复瞳，心脏仿佛要从胸膛跳出去。就连遭遇最险恶的境地，他也不会对他的士兵下这么冒险的指令。但栗胤这样看着他，他本能地想要相信她。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成为下一座白色肉山。

片刻后，他咬牙道：“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