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婕暗暗想。
若她要离开,该去何处?
回夔山派?
可凡间都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于夔山派而言,她是“嫁出去的女儿”,若被驱逐出三浮山,夔山派是否会因为担心得罪了元浮仙君而不愿意接纳她?
端木婕脑海中浮现出师尊和景清的面容。
不!她相信师尊和师兄一定不会如此!
可是……其他人呢?
她又该如何自处?
端木婕翻了个身,动了动僵硬的手臂,把被子扯了上来。其实她清楚自己的身体并不冷,裹紧被子只是起到心理安慰。
若商洺真的将她驱逐出去,她便不回夔山了罢!
随便寻个野山,清清静静修炼,若附近百姓受到妖魔侵袭,她便下山帮一帮!
这样,也是一辈子了。
这几日夜间,因为内心本能地抗拒,端木婕没有再继续观望京城的情况,反而将目光大多投在了夔山及附近。
夔山派山门以内亦设下防护法阵,端木婕虽然想念师尊和师兄弟们,但没有贸然侵入,只在周遭打打转。
靖王已然登基称帝,此次朝代更替,玄门中出力最多、势力最强的西衍宗,事后被新帝奉为了国教,掌门亦被奉为国师!
有皇帝这般天命之人撑腰,西衍宗一朝得势,一面兼并中小门派,一面四处搜刮法器灵宝,门下弟子亦是勤于修炼。
一时之间,宗门势力大盛,隐隐有代替夔山派,成为修仙界第一宗门的趋势!
不仅如此,西衍宗还开始打起了几个常年避世山中,不问世事的仙宗的注意,门下弟子多番在附近骚扰,意图不断试探其底线,侵占其地盘。
但无论西衍宗如何嚣张狂悖,都没有任何骚扰或对夔山派不敬的举动。
甚至西衍宗多次向夔山派掌门送去拜帖,虽然都杳无回应,但西衍宗掌门也从未不悦。
端木婕与夔山派众弟子都心知肚明,这都是因为她入了三浮山。
有三浮山这样一座靠山在,没有哪个不长眼的非要去找不痛快!毕竟,无论这些仙门宗派如何强大,在三浮山面前,都是以卵击石!
端木婕见此状,心中越发五味杂陈。
又过了两日,她的心境已经平和下来,晚间时,灵识忍不住再次飞向京城。
她想看一看,南山公主的身后事办得如何。若是……不好,她总能尽点力。
端木婕心想,只是帮忙料理身后之事,商洺应该会同意的。
但让端木婕意外的是,南山公主的身后之事办的极为用心。驸马……不,现在是太子了。太子为她建了一座陵寝,虽然规制并未达到她生前身份的规格,但看得出太子已经尽力了。并且还预留了位置,将来要与她合葬于此。
端木婕的灵识悬浮在陵墓前的祭庙中,看着身着孝衣的太子一面烧纸钱,一面倾诉哀思。从他的话里,端木婕渐渐懂了:太子原来真的很爱她,两人婚后一度算是幸福。但没过多久,老皇帝病重过世,靖王一改曾经打算,突然发动了叛变。
虽然在靖王世子的恳求下,靖王愿意继续接受她作为自己儿媳,但南山公主无法忍受,果断自尽。
这很好。
除了曾经的靖王世子、当今的太子真心为她的离开痛彻心扉外,其余人都发自内心地因为她的死亡松了口气,觉得满意极了。
从祭庙出来后,端木婕迟疑再三,还是进入了那座阴冷森然的陵寝。
在最深处,安放着南山公主的棺椁。
端木婕忽然若有所感,进入棺椁,然后,便看到了经过香料防腐后已经开始干化的尸身右手中,紧紧握着一根石笛。
色泽偏白发灰,似玉非玉,灵力已空。
是端木婕留给她的法器。
为何灵力会枯竭?
看来她生前曾经激烈的反抗过!
端木婕皱眉,还想要知道更多,可突然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脑中炸响,她的灵识被瞬间抽回,越过千里山川,归入原身。
下一秒,端木婕猛然睁开眼,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恶心欲呕。她勉力凝神调息,过了数息才渐渐好转。
应当是灵识在极短时间内穿梭长途,又骤然归回,一时间意识不稳,才会不适。
端木婕默默想着,忽然殿外又是一声惊雷炸响!
端木婕起身,过了须臾,又是一声惊雷响彻天地。
但除了巨大的雷声之外,没有雨,亦没有其他异常。
这雷声好生奇怪?
端木婕听了几声,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有点吵。
刚躺回去,忽听到一声轻响,殿门被打开了。
紧接着纱帐被撩开,端木婕抬眸,和站在塌外的商洺对上了目光。
片刻沉默僵持后,端木婕朝里侧挪了挪。
身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仙君大人也躺了下来。
又过了片刻,他稍稍靠近了些,两人的手背贴在了一起。
端木婕没有动。或许是刚才意识不稳,这会儿她觉得十分困倦,不想动弹,只想好好睡一觉。
只是接连不断的雷声太聒噪,每每她快要睡去时,又被吵得醒来。
又是一声雷响后,端木婕烦躁地翻了个身,刚要继续睡,身旁冷不丁响起声音:
“你不怕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