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范应辙终于从凡间回来时,端木婕正在小院中发呆。
桌上放了半壶酒,她趴在石桌上,单手撑着下巴,已经有些薄醉。
“怎么自己关上门喝闷酒,哪只不长眼的鬼惹你生气了?”范应辙熟门熟路地坐在了桌子另一侧,也俯下身半趴在桌上,半眯着一双桃花眼,看着她。
“跟我说说,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我给你疏解疏解!”
端木婕嗤笑一声,抬起头,视线扫过这间院子,慢悠悠地开口:“从前在三浮山的正殿里,也有一个小院子,和这里不太像,但是我亲手布置的。”
范应辙闻言笑容僵在了脸上,眸光也冷了下去。
他伸出手,指腹碾着石桌上的纹路,脸上似笑非笑,“一百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听你提起三浮山来。今日是怎么了?”
“太闲了!”端木婕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无论是人还是鬼啊,只要一闲下来,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范应辙嘴角弯着,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也给自己斟了杯酒,“所以,就想起他来了?”
“嗯。”端木婕用力点了下头,“算起来,咱们已经认识一百多年了啊,比我在夔山派时候,和那些师兄师姐,还有师尊认识的都久!可我,好像还是对你一无所知。”
“那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什么?”范应辙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不知道。”端木婕摇摇头,单手托着下巴作沉思状。
范应辙见状也不急,给自己斟了杯酒,小口小口喝着。
“你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长得……这样好看,生前定然不是普通人!你和我一样,死的时候都还很年轻,你是怎么死的呢?我过去的一切你几乎都一清二楚,可你却从未跟我聊起过你的生平,这不公平!”
端木婕喝了不少酒,满脸醉意,话说的有些颠三倒四,到了最后,甚至还有些强行质问的味道,却也更像在撒娇!
范应辙被她逗笑了,抬手将杯中酒饮尽,才道:“不瞒你说,我都记不清自己在这幽都山呆了多久,至于生前之事,也早已记不得了。”
“可我还记得!”端木婕抢过话头,“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聊过我在三浮山上的日子,你想不想听?”
范应辙单手捏着酒杯,眼神晦暗不明。
他唇角笑意未收,但看着又不像开心的样子。
“好啊。”
端木婕一拍桌子,开始向他倾诉起来。
提起三浮山,字字句句都避不开元浮仙君。她从与商洺初识说起,说到自己对他的敬畏与好奇,以及刚结为道侣时的开心岁月。
“我与他都是修仙之人,明明是结为‘道侣’,他偏要指明‘夫妻’,倒像凡人了,好生奇怪!”
范应辙半垂着头,听到此处时,嘴角咧起的弧度更大了,但却不是开心,而是看上去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看来他真的令你难以忘怀。”
“嗯。”端木婕眼睛茫茫然,“你说的对!”
“可他……怎么能那样对我!我犯了错,我认!为何连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为何要……要我死!我不甘心!我好难过!他怎能如此冷心冷情!”
端木婕将自己心头的怨恨和不甘一股脑倾泻了出来。
“要是,要是能狠狠地报复回去,让他后悔就好了!”端木婕喝的太多,完全瘫软在桌上,“可惜,可惜了,我没有机会了。”
范应辙闻言霍然抬眸,眼神终于发生了变化。
一个被他压在心底废弃许久的念头,逐渐浮了上来,再次吸引了他的兴趣。
第二日一早,端木婕从宿醉中醒来。
这冥界的酒虽然和凡间的酒一样醉人,但她现在是鬼,因此醒来后并没有宿醉的不适。
眼睛还没睁开,她就感应到了另一只鬼的存在。
熟悉的感觉,她缓缓睁开眼,果然,房间里的另一只鬼正是范应辙。
只不过,这一次的他是站在床头,双手抱臂,正用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端木婕。
见她醒来,范应辙眼底的情绪顿时收住,但仍旧不见往日的笑意。
“你做什么?”端木婕心尖微颤,但却故意皱起眉,瞪了他一眼。
范应辙轻笑一声,但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你昨晚同我说,你想要报复那位元浮仙君,可是认真的?”
端木婕一愣,刚要脱口而出“认真又如何,反正也不可能!”但见他表情认真,不像在玩笑,便有迟疑了。
“你?你为何这样问?”
对方不答,只看着她。
片刻后,端木婕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是!我是认真的!”
范应辙盯着她的眼睛,端木婕毫不躲避地看回去,四目相对良久后,范应辙微微扬起了下巴,沉声道:“好。”